她站在原地嗅了一下,那个味道又没了,像是被山风刮散了。
“怎么了?”褚宴清在她身后问。
“……没什么。”她收回视线继续走,走出七八步之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山脊,灰白色的月光铺在上面,什么异样也没有。
回到山脚的时候快半夜了,靳凛和玄澈站在那辆深灰色的车旁边等他们。
苏子瑜把工具扔进后备箱,靠在车门上灌了两口水,把水壶递给楚昭宁。
楚昭宁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塑料味。
“明天几点?”苏子瑜问。
“下午吧。”楚昭宁把水壶还给她,“天亮之后再说。”
苏子瑜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褚宴清已经坐进了后座,和来时一样,把腿收得很紧,胳膊贴着身体。
楚昭宁拉开副驾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山坡。山影在月光底下是灰蓝色的,沉甸甸地压在那儿,和白天阴天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引擎发动之后,车灯把前面的土路照得发白。
靳凛那辆深灰色的车跟在后面,两束灯光一前一后地切开夜色,沿着那条窄路往城里方向驶去。
第二天下午,苏子瑜换了一辆更旧的面包车,后座拆了,铺了一层防水的旧毯子,工具堆在角落里。
她看见楚昭宁走过来,从工具堆里抽出两把手电筒,一把扔给褚宴清,一把塞进楚昭宁手里。
他今天换了件深色外套,袖口还是皱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和一包压缩饼干。
“每人揣一把,别弄丢了。”苏子瑜说。
靳凛的车停在旁边,车窗半开,玄澈坐在副驾里翻书,看到楚昭宁走过来,把书合上塞进书包。
他把塑料袋放进面包车后座,手电筒揣进外套口袋,然后站在车旁边,没有上车。
“九回岭的路况比废城差。”靳凛从车窗里探出头,“我那辆车底盘低,走不了最后一段。到山脚之后得换你们的车进去。”
苏子瑜靠在驾驶座上啃最后一口面包,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车开了将近三个小时,出城之后走了一段高速,下了高速换省道,省道走完换县道,县道走到头是一条碎石路,两边长满齐腰高的荒草。
靳凛的车在前面领路,面包车跟在后面,车速降到二十码,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开到碎石路尽头的时候,前面没路了。一大片荒芜的山坡横在面前,坡上的草比人还高,颜色枯黄,风一吹就倒伏一片,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石头。
山坡后面是层层叠叠的山脊,最远处那座山的轮廓和九回岭的地形图完全吻合。
靳凛熄了火从车上下来,玄澈背着书包跟在他后面。
苏子瑜把面包车停在路边,五个人站在碎石路尽头,看着那片荒坡。
“走吧。”楚昭宁说。
他们沿着山坡往上走,草太高了,踩进去之后视线被草叶挡住,只能看到前面人的后背和头顶。
草茎扫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响。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脚下的地面从碎石变成了黑色的石头,踩上去温热,和青龙古观外面那片空地一样。
草渐渐矮下去了,最后彻底消失。地面光秃秃的,石头是黑的,表面平整,像被什么东西压过。
楚昭宁蹲下去用手背贴了一下地面,热度从石头里渗出来,比废城那边更烫。
“结界在哪儿?”苏子瑜问。
玄澈没有回答,他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册子和一支笔,沿着黑色石头的边缘走了一圈。
他蹲下去,把册子摊在膝盖上,笔尖点着某一页上的纹路,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片空地。
“就是这里。”他说,“但和我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
楚昭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她看到空地正中央的位置有一道极浅的凹痕,形状是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边缘模糊,像是被人用脚蹭过。
凹痕的四个角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坑,排列方式和地窟石台、废城阵盘上的纹路走向完全吻合。
“四个。”楚昭宁说。
玄澈的笔尖在册页上停住了,“我之前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凹痕,在正中间。现在多了三个。”
“不是多了三个。”靳凛从后面走过来,他蹲在其中一个圆坑旁边,手指贴着坑沿摸了一圈,“这四个是同时存在的。你上次来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是因为另外三个被埋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谁埋的?”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