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蹲下去看了一眼圆坑底部的纹路，纹路走向和地窟石台、废城阵盘上的完全一致，但顺时针和逆时针的方向是反的。

这套阵纹被人改过，原本的阵路不该是这个方向。

褚宴清站在空地外围，视线落在那四个圆坑上，看了很久，然后走过来，蹲在其中一个圆坑前面。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坑口上方，停了一拍，然后按了下去。

圆坑底部传来一声闷响。

石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震动，低沉的，从脚下传上来。

然后其他三个圆坑依次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坑底往上渗，像是石面底下埋着一层烧透了的炭。

“不对。”玄澈站起来，快步走到其中一个圆坑旁边蹲下去看了一眼，“阵纹走向不对。”

他翻开册子，指尖点在某一页的纹路示意图上，对比了一下圆坑底部的纹路。

“《荒锢遗箓》里记的第三道锁，锁芯纹路是顺时针回旋。这四个坑的纹路是逆时针。”

靳凛把册子拿过去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遍，“逆时针是反的，反锁。”

楚昭宁站在四个圆坑中间，低头看着那些暗红色的光从坑底漫出来，沿着石面的缝隙往外淌。

她的掌心忽然烫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烫到她忍不住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看了一眼。

印记在亮，亮得刺眼。

“这不是第三道锁。”她抬起头，“这是前两道锁的回路终端。前两处抽走的那些东西被送到了这里。”

靳凛翻回册子第62页，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钥归而枢转，枢转而门启。门启则隙生，隙生则物还。”

他抬起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截，“钥归——归的是被抽走的东西。隙生——缝隙打开之后归还的，也是被抽走的东西。”

“意思是前两处抽走的东西，会从这里还回来。”苏子瑜说。

“但那四道圆坑的纹路是逆时针的。”玄澈站起来，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像是在算什么东西，“如果是归还，纹路应该是顺时针。逆时针的回路是——”

他没有说完。

石面底下的震动忽然加剧了，暗红色的光从四个圆坑里同时往外涌，像四道血线沿着石缝蔓延。

楚昭宁脚底的地面在发烫，烫得她退了一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印记忽然暗了一拍，又亮了一拍，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里面往外拽。

“楚昭宁！”褚宴清喊了一声。

她抬起头，空地边缘的荒草正在倒伏，像有什么东西从山坡下面往上涌。

风从山脊的方向灌过来，带着一股焦灰味，比之前在废城半山腰闻到的那一丝浓了百倍。

灰烬的气味里夹着另一种味道，像是某种极古老的封印在松动时散出来的旧气。

玄澈把册子合上塞回书包，快步走到楚昭宁旁边，“往回走，现在。”

“阵已经启动了。”靳凛站在其中一个圆坑旁边，脚底的石面在微微颤动，“逆时针回路会把前两处收集的东西全部释放出来，但不是还给她，是——”

地面裂开了一道缝。

从四个圆坑的正中央开始，石面向两侧裂开，露出一条大约一掌宽的缝隙，暗红色的光从缝隙里涌上来，照亮了周围的石面。

楚昭宁看见缝隙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无数细小的丝线缠在一起，正在缓慢地往上爬。

那些丝线爬出缝隙，爬向最近的圆坑。

楚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道印记在剧烈地跳动，每跳一下，她的心口就跟着抽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拽出去。

“走！”褚宴清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往后拽了一步。

他的手很凉，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玄澈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往上爬的丝线，然后抬起头看着楚昭宁，“那不是归还，那是转移。前两处锁抽走的东西被送到这里，逆时针回路会把它们从你身上再抽一遍。”

“什么意思？”

“第一道锁抽一次，第二道锁抽一次，第三道锁逆时针，再抽一次。”玄澈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三次叠加，你的火回不来，反而会彻底被抽空。”

楚昭宁站在裂缝边缘，脚底的石面越来越烫，烫到她几乎站不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裂缝底部那些往上爬的丝线，已经爬到了最近的那个圆坑边缘。

靳凛忽然蹲下来，把手伸进其中一个圆坑里，五指张开按在坑底。

他的掌心亮起一层极淡的青白色光，像是某种残余的灵力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那些爬上来的丝线碰到青白色的光之后缩了一下，往回退了一截。

“我撑不了多久。”靳凛说，他的额角有青筋凸起来，太阳穴的位置在跳，“你们先走，我断后。”

楚昭宁看着他蹲在圆坑旁边的背影，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后颈上的汗已经洇湿了衣领。

靳凛蹲在圆坑旁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青白色的光一暗。那些原本被压退的丝线像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从裂缝底部猛地往上涌，比之前快了三倍不止。

缝隙从一掌宽撕裂到两只宽，暗红色的光暴涨，把整个空地都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