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靳凛。
靳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布条的手腕。
布条底下的红线比刚才更长了一些,从手腕往小臂的方向又蔓延了半寸,布条边缘被顶起了一道极浅的痕迹。
“它在往你身上钻。”玄澈说,“因为你刚才把手伸进了反锁回路里,它认得你了。”
暗室里安静了几秒。
楚昭宁听见岩壁上的纹路发出极细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纹路里流动。
“钻了会怎样?有办法把它停下来吗?”她问。
玄澈把书包卸下来,翻出那只铜仪器,放在干苔藓上。
仪器底部的六条线全暗着,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他把仪器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然后把册子翻开到某一页,指尖在纸面上点了两下。
“暗室本身是一个封印壳。”他说,“反锁回路把力量引进来之后,壳会封闭所有出口。如果它在靳凛身上完成整合,壳会把他当成新的容器封在这里。封印了之后,会死。”
“封印需要多久?”
玄澈看着册页上的文字,没有抬头。“上面写的是‘锁成则壳固,壳固则不出’,没有写时间。”
楚昭宁站在暗室中央,脚下那片干苔藓的温度还在往上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褚宴清已经走到了其中一道拱门前面。
他蹲在那里,手电筒的光打进去,照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岩壁上刻着和暗室墙壁上一样的纹路,往里延伸,看不见尽头。
“这边能走。”他回头说了一句。
楚昭宁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往通道里看了一眼。“通向哪里?”
“不知道。”褚宴清把手电筒的光往深处照了一下,光柱切过通道的拐角处,照出一块颜色不太一样的岩壁,“但里面的纹路和外面的是反的。”
玄澈听见这句话,快步走过来蹲在通道口。
他看了几秒,翻开册子对照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楚昭宁。
“通道能通到反锁回路的中心。”他说,“如果能从里面把回路掐断,壳就封不上。”
“那就走。”楚昭宁说。
玄澈没有站起来,他看着通道深处,手指按住差点被气流掀动的册页。
地下岩层缝隙里钻出来一缕微弱的气流,带着土腥味和铁锈气,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晃了一下。
“回路中心有东西守着。”他说,“册子上没写是什么。只写了一句‘芯守者,非生非死,以焰为食’。”
楚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里那道亮着的印记。它比刚才又亮了一层,像有人把一盏灯捻大了半圈。
她把手攥起来,转向靳凛坐着的那面岩壁。
靳凛正靠着墙看着她。他缠着布条的手腕垂在身侧,布条底下的红线还在慢慢往上爬,速度不快但没停过。
他看见她看过来,把那只手往身侧收了收,没让她再看。
“走吧。”楚昭宁说,“靳凛,你跟在后面。”
靳凛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靠着墙稳了一拍才迈开步子。
褚宴清从通道口退回来,站在楚昭宁身后。
苏子瑜从地上捡了两块大小趁手的碎石攥在手里,走到队伍最后面。
玄澈把册子合上塞进书包,站起来的时候把铜仪器递给了楚昭宁。
“你拿着。”他说,“它没亮过。到了回路中心如果亮了,就说明芯守者认了你的火。”
楚昭宁接过来揣进口袋,金属壳贴在大腿外侧,凉丝丝的。她深吸了一口气,侧身挤进那条通道。
通道比外面暗室还要窄,岩壁两侧反向的阵纹在手电筒的光里像一道道细长的伤口,纹路深处有极淡的暗红色在缓慢流动。
楚昭宁侧着身子往前挪,肩膀贴着石壁,凉意从布料渗进来。
她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切过通道拐角,照出前面一段更窄的路。
身后传来靳凛的脚步声。
比在暗室里更重了,落脚的时候鞋底在石面上蹭出拖沓的声响,一下接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放慢了半步,苏子瑜跟在她后面,手电筒的光照着通道两侧的阵纹,没有开口。
玄澈走在队伍中段,他把书包侧袋的拉链拉开了一道缝,那只尺寸更小的铜仪器就搁在里面,外面露出一截暗铜色的边角。
他每隔一段路就伸手摸一下那只仪器,确认它还在原处。
“靳凛。”楚昭宁在前面拐角处停下来,偏了偏头。
“嗯。”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应得比平时慢了一拍。
“还能走?”
“能。”
楚昭宁继续往前走。通道往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脚下的石面从干燥变成了潮润,踩上去有点滑。
岩壁上的阵纹密度越来越高,纹路之间的距离在缩短,暗红色的光从纹路深处渗出来,把整条通道染成一种沉沉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