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焦灰味浓了,混着铁锈和湿土的气味,贴在嗓子眼上散不掉。
褚宴清忽然停了一下,他站在楚昭宁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手电筒的光照着岩壁上一处纹路的交汇点,看了两秒。
“前面有断口。”他说。
楚昭宁走过去看了一眼,通道在前方大约十步远的地方有一处明显的断层,石壁从那里裂开,露出一条大约一人宽的缝隙,缝隙边缘参差,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过。
缝隙里有气流涌出来,吹得她额前碎发晃了一下,气流里夹着更浓的焦灰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有人从这里过去过。”褚宴清说。
“多久以前?”
“不知道。”他用手电筒照着缝隙边缘的断口,断面上没有被风化磨圆的棱角,边缘锐利,“不太久。”
楚昭宁侧身挤进那道缝隙。
石壁刮着她的后背和胸口,她把双手收在身前,一点一点往前挪。走了大概十几步,缝隙忽然敞开了。
后面是一间比暗室更大的石室,穹顶高得多,手电筒的光照不到顶。
石室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的暗处。
石柱表面布满了纹路,暗红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把整根柱子照得像一根烧透了的炭芯。
石柱底部有一个约半人高的凹槽,凹槽里盘着一团东西,看不清形状,像是无数细小的丝线缠在一起,正在缓慢地蠕动。
楚昭宁站在石室入口处,没有往前迈步。
她口袋里的铜仪器开始发烫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烫,隔着布料灼着她的大腿外侧。
她伸手进去把仪器掏出来,翻到底面看了一眼。
六条线,亮了四条。
“芯守者。”玄澈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根石柱,“这里就是回路中心。”
那团丝线忽然停了,所有的蠕动同时停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然后凹槽里的丝线开始从中心向外翻涌,一层一层往外翻,像一朵花在极短的时间里枯萎又反向开放。
丝线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一种极深的、几乎发黑的紫。丝线翻到最外层的时候停住了,露出藏在里面的东西。
一颗头。
不大,比拳头大一圈,表面是灰白色的,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凹进去的坑。
坑的底部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在跳,频率很慢,一下,一下。
那颗头在凹槽里转了一下,把凹坑朝向楚昭宁的方向。坑底的光在看到她的时候猛地亮了一拍。
楚昭宁口袋里的铜仪器跟着震了一下,底面的五条线亮了,第六条线也在闪烁。
他们在被压制,怎么打?
“它认了。”玄澈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的火,它闻到了。”
楚昭宁站在石室入口,掌心那道印记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金光比刚才更亮了,亮得她看不太清掌纹。
“靳凛。”她偏头喊了一声。
靳凛靠在入口处的石壁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他缠着布条的那只手腕垂在身侧,布条边缘有明显的顶痕,底下的红线已经蔓延到了手肘。
他听见她叫他,抬了一下头,动作比之前慢了半拍。
“还能撑多久?”她问。
靳凛没有回答,他靠着石壁往下滑了半寸,后背蹭着岩面,手电筒从另一只手里滑出来,磕在石面上,光柱歪了一个角度,照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才稳住。
褚宴清弯腰把他的手电筒捡起来,递给他。靳凛接过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褚宴清的手背,褚宴清感觉到他的指尖是凉的,比鬼气还凉。
楚昭宁把视线从靳凛身上收回来。
那颗灰白色的头一动不动地朝着她,坑底的暗红色光一跳一跳的,和她的心跳在同一个频率上。
玄澈翻开册子,手指点在某一页上。
那页上除了“芯守者,非生非死,以焰为食”这一行,下面还有半句话,被墨水涂掉了,涂得很厚,几乎透到纸背。
“涂掉的是什么?”楚昭宁问。
玄澈把册子合上。“不知道,涂得太厚了,看不清。”
石柱里的暗红光忽然亮了一拍。楚昭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印记上的金光和石柱上的暗红光在同一个节拍上跳。
她感觉到心口那个空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很慢,但确实在动。
那颗灰白色的头忽然从凹槽里升起来,丝线脖子一节一节往上撑,撑到大约半人高的时候停了。
凹坑里的暗红光忽然熄了,灭了整整三拍。
然后它重新亮起来,比之前更亮,照亮了凹坑深处一道极细的裂缝。
那道裂缝在扩大,像一张嘴正在慢慢张开。裂缝深处有光渗出来,和楚昭宁掌心那道印记的光是同一种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