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根丝线,把手从石壁上收回来,站直了身体。
红线从他的手腕蔓延到了小臂中段,布条已经完全被顶开,露出底下那些像血管一样鼓起来的暗红色纹路。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下,按在了那根丝线的前端。
丝线猛地停住了。
靳凛的掌心里没有光,但他的手指收拢的时候,那根丝线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在了地上。
他的嘴角有血丝渗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淌,但他按着丝线的手没有松开。
“三息。”玄澈的声音从石柱侧面传过来。
楚昭宁的两只手掌心里,金光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亮光了。
芯守者的凹坑压到了离她指尖不到一尺的位置,紫黑色的光在她眼前跳,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
“两息。”
褚宴清松开顶着楚昭宁后背的肩膀,侧过身,一只手从侧面伸进楚昭宁的双手和芯守者之间。
他没有碰那颗灰白色的头,手指只是沿着凹坑边缘的丝线根部划了一下。
丝线的走向偏了半寸,芯守者的凹坑跟着偏了半寸。
“一息。”
玄澈的笔尖落在了最后一道线的末端。
小铜仪器底部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石柱底部的凹槽边缘亮起一圈极细的青白色光,沿着玄澈刚才描过的那些短线蔓延开来。
青白色的光爬到凹槽接口的位置,和暗红色的回路撞在一起,发出一种像玻璃碎裂一样的脆响。
芯守者的丝线脖子猛地僵住了。
那颗灰白色的头停在半空中,凹坑里的紫黑色光剧烈地跳了最后一下,然后暗了下去。
石柱上的纹路从底部开始,一层一层往下熄。
暗红色的光从纹路深处退出来,像水被抽走一样。
凹槽里的丝线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崩散,从暗红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一缕一缕的烟,消散在石室潮湿的空气里。
那颗灰白色的头从半空中落回凹槽,滚了一下,停在了凹槽底部,凹坑朝上,里面的光彻底灭了。
楚昭宁的双手垂下来的时候,掌心里的金光只剩最后一层薄薄的亮,淡得像一层即将熄掉的烛火。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道印记还在,但比之前暗了不止一个层次。
心口那个空洞里的震动停了,她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喘了十几口气才直起身。
褚宴清站在她旁边,手指上沾着丝线崩散时留下的灰白色粉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苏子瑜走过来,蹲在靳凛面前。
他靠坐在石壁根下,左手还保持着按丝线时的姿势垂在身侧,指尖上有一道极细的灰白色痕迹。
右手手腕上的红线停在了小臂中段,没有再往上爬。苏子瑜把他那只右手翻过来看了一眼,红线还在,但颜色比刚才淡了一些。
“停了?”她问。
靳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没有回答。
玄澈蹲在石柱底部,把小铜仪器从凹槽边缘收回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六条纹路全暗了。
他把仪器收进背包,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走到楚昭宁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的印记,沉默了两秒。
“火还在。”他说,“但损耗了。”
楚昭宁把手攥起来,没有接话。
褚宴清站在石室入口的位置,手电筒的光照着那道被他们侧身挤进来的裂缝。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裂缝边缘的断口上。
断口上的棱角还是锐利的,没有被风化和水汽磨圆的痕迹。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走回队伍中段。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呼吸的声音,和岩壁缝隙里渗进来的微弱气流声。
那缕气流吹在楚昭宁后脖子上,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的印记还在,但比之前淡了一层。
她攥了一下拳头,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伤口刚开始愈合时的那种。
玄澈把册子重新翻开,手指停在被墨水涂抹的那一页上。
他凑近手电筒的光看了几秒,又翻到背面,对着光看了一眼。
涂层的背面透出几个模糊的笔画痕迹,但凑近了看,笔画被墨水洇得只剩一团一团的黑影,辨认不出任何字形。
“读不出来。”他把册子合上。
“先回去再说。”楚昭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