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凛攀上最后一段陡坡的时候,苏子瑜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拽上来。
他站稳之后扶着岩壁喘了几口气,脸色比在暗室里更白了一层,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玄澈最后一个从裂缝里钻出来,书包卡在裂缝最窄处,他用力拽了一下才把包拉出来。
他出来之后直接走向那个出口,蹲在旁边往外看了看,然后回头看着楚昭宁。
“外面是山坡,能下山。”他说,“但天还没亮。夜里下九回岭有风险,坡上的草比人高,踩空了就是碎石。”
“歇一会儿再走。”楚昭宁说。
她在出口旁边的岩壁根下坐下来,后背靠着石壁。
苏子瑜从背包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她接过来灌了两口,水已经不凉了,带着一股塑料和布料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把水壶递给靳凛,靳凛接过去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在自己膝盖上。
褚宴清站在出口旁边,手电筒的光照着外面的山坡,看了很久。
山坡上的草被风吹得倒伏,露出来的碎石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冷光。
“有人在外面。”他说。
楚昭宁抬起头,“什么?”
“草倒的方向不对。”褚宴清用手电筒指着山坡上某一处,光柱落过去,草叶倒伏方向和别处不同,像是被重物压过,“有人走过。脚印被草盖了大半,但倒伏的方向能看出来,是往山上走的。”
玄澈站起来走到出口边上,顺着褚宴清的手电筒光看了一会儿,“多久以前?”
“一两天。”褚宴清说,“草还没完全弹回来。”
楚昭宁靠着岩壁没有动。
她想起之前在通道断口处看到的那些锐利棱角,想起那道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裂缝。
有人在这条路上走过,时间相隔不远,和他们走的路线几乎重合。
“是谁?”苏子瑜问。
没有人回答。
洞口边安静了几秒,出口外面的风从山坡上灌进来,吹得楚昭宁额前的碎发晃了一下。
她攥了攥掌心,那层薄薄的酸麻还在,但比刚才轻了一些。
“不管是谁,”她说,“先下山。天亮之前回到车上。”
她撑着岩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侧身从出口钻了出去。
山坡上的风比洞里大了很多,吹得她眯了一下眼。
脚下的碎石有点滑,她扶着出口旁边的岩壁等了几拍,等眼睛适应了外面的暗度,才迈出第一步。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坡陡,碎石松,脚踩上去要先试探一下才敢把重心压过去。
楚昭宁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贴着地面扫,照出草叶底下那些暗色的石头棱角。
她走几步就回头瞥一眼,后面的人跟着她的脚印走,踩实了才往前挪。
靳凛走在第三个,苏子瑜在他前面,每过一段陡坡就回头伸一下手。
头两次靳凛没接,自己扶着岩壁往下蹭。
第三次苏子瑜把手停在那儿没收回去,他看了一眼,把手递过去,让她拽了一把。
到半山腰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山坡上亮了一截。
楚昭宁停下来歇了几拍,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褚宴清走在最后,他不看脚下,眼睛一直扫着两侧的草坡,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玄澈背着那个大书包,水壶磕在支架上发出一路闷响,包侧那只小铜仪器的边角从拉链缝里露出一截。
“还有多远?”靳凛问。
他的声音比在洞里好了一些,虽然还是哑,但至少不磨了。
“半个钟头。”苏子瑜说,“到停车的地方。”
靳凛点了下头,把缠着布条的右手往身侧收了收。
布条底下的红线没有再往上爬,但也没有退。那道暗红色的痕迹从小臂中段往下延伸到手腕,像几条被冻住的细血管。
继续往下走,走到坡脚的时候草矮了,碎石也少了,脚下的土路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有点黏。
楚昭宁看见前面那两辆车还停在原地,靳凛那辆深灰色的车和苏子瑜借来的旧面包车,一前一后靠在路边,车身上蒙了一层薄薄的夜露。
她走到面包车旁边,拉开车门,从后座摸出那瓶水喝了两口。
苏子瑜坐进驾驶座,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引擎响了一声又灭了。
她骂了一句,又拧了一下,这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