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澈站在两辆车中间,把书包卸下来搁在引擎盖上,翻开册子对着车灯的光又看了一眼那页被涂掉的字。
他看了几秒,合上册子,摇了摇头。
“还是看不清。”他说。
楚昭宁把水壶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拧上盖子放在引擎盖上。
靳凛靠在面包车后座上,眼睛闭着,呼吸比平时重。
苏子瑜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褚宴清站在两辆车外围,面朝来时的山路。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回来,停在楚昭宁旁边。
“那排脚印,”他说,“往山上走的,和咱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
楚昭宁偏头看他。
“从西边的坡绕上去的。比咱们的路远,但坡度缓。”褚宴清说,“草倒的方向还没完全弹回来,走的时间离咱们不远。可能比咱们早上山一两天。”
“一两天前有人上了九回岭。”楚昭宁说。
“嗯。”
她没有接话,攥了攥拳头,掌心一阵细密的酸麻,像冻久了刚缓过来的那种。
“走吧。”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回去再说。”
苏子瑜发动了车,面包车在土路上颠了两下才拐上碎石路。
玄澈开着靳凛那辆深灰色的车跟在后面,车灯照亮了前车的尾灯。
两束光在坑洼的路面上晃来晃去,像两根在暗处张牙舞爪的触角。
车开了几分钟,楚昭宁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野的草腥气,把她后脖子上的汗吹凉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往后退的树影和山脊轮廓。
“那一两天前上山的人,”苏子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是来找什么的?”
楚昭宁没有回答。
她想起通道断口处那些锐利的棱角,想起石柱旁边那道被什么东西撞开的裂缝,想起芯守者凹坑里那道和她的火同色的金光。
那个人走的是西坡,绕开了正面的阵纹入口,从侧面上去的。
他可能知道九回岭下面有什么,也可能只是在找别的路。
车开上县道之后路面平了,引擎声稳下来,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靳凛在后座靠着车窗睡过去了,呼吸慢慢变匀。
褚宴清坐在另一边,眼睛睁着,看着窗外的夜色,手电筒搁在膝盖上,没有开。
楚昭宁把掌心摊开放在腿上,那层铜色的印记在仪表盘微弱的背光里几乎看不见。
回到城里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了第一层灰白色的亮,路灯还亮着,但路上开始有早起的环卫工在扫街。
苏子瑜把车停在城西客运站旁边,楚昭宁下了车,回头看那辆深灰色的车也靠边停下了。靳凛从后座下来,站定之后看了她一眼。
“册子我拿回去,”他说,“明天给你消息。”
“你先回去睡觉,”楚昭宁说,“脸色跟纸一样。”
靳凛没有反驳,点了下头,转身走回自己那辆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了一下,拐上了主路。
玄澈背着书包从面包车旁边走过来,站在楚昭宁面前。
他的头发比平时散了一些,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骨。
“那个涂掉的半句话,”他说,“我回去再试试别的方法。”
“嗯。”
他转身走了。
楚昭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拐角,然后转向褚宴清。
他还站在面包车旁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半边肩膀靠着车门。
“你也回去。”
褚宴清看了她一眼,没有动。
“我到家给你发消息。”她说。
他点了下头,从车门旁边直起身,沿着那条开始有早班行人经过的街道走了。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走几步就缩一下,再拉长,缩一下。
苏子瑜从驾驶座上探出头,冲她摆了摆手。楚昭宁摆了摆手回应,转身往自己住的方向走。
走了两条街之后她拐进巷口,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有点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那道印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一点,很淡,铜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金色。
她把钥匙拧了一圈,门开了。屋里还是昨天走之前的样子,窗帘拉着,床头柜上的打火机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
她走过去把打火机拿起来握了一下,金属壳还是凉的,没有温度。
她把打火机放回去,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个形状,一只收了翅膀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