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个形状看了很久，眼皮慢慢沉下去。

掌心那层薄薄的金色在暗处慢慢淡了，像是熄了。

第二天早上楚昭宁是被闹钟吵醒的，她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开始了新一周的打工之旅。

到邮局的时候王哥已经在院子里了，他蹲在三轮车旁边，手里攥着个小刷子，在刷车斗底部那块锈斑。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扫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

“昨晚没出去？”他问。

“没出。”

王哥刷了两下锈斑，把刷子往水桶里一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正好。城东那边新来了一批信，地址都是老巷子的，我看了半天没看明白，你来瞅瞅。”

楚昭宁把包放下，跟着他进屋，桌上摊着一摞信，信封上都用毛笔写的地址，墨色发灰，纸张边角泛黄，一看就是压了很久才寄出来的。

她拿起最上面那封看了一眼，收信地址是一个已经拆掉的旧门牌，底下用更小的字补了一行：原址东迁五十步，槐树下。

“这信得压了多少年？”她问。

“少说十年。”王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邮局老规矩，地址对不上退回去。但你看看寄信人那栏，写的全是‘旧人’两个字。退给谁？”

楚昭宁把那封信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

寄信人栏是空的，只有一个字——“归”。她捏着信封的手顿了一拍，那种纸张的触感让她想起玄澈桌上那些泛黄的册页。

“先放着，”她把信搁回去，“回头我去跑一趟，看看那个槐树底下还有没有人在。”

王哥嗯了一声，没多问，端着缸子出去了。

楚昭宁站在桌边，又看了一眼那封信。信封右下角有一小块墨渍，形状像半片叶子，被水洇过之后边缘发灰。

她盯着那块墨渍看了两秒，把信放回原处，转身出去推车。

上午送信的时候她绕路去了趟城东那条老巷子。

巷口确实有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把半条巷子都遮住了。

树底下蹲着个老太太，坐在一张旧藤椅上择菜。

楚昭宁把车停在巷口走过去问了一句，老太太抬头看她，眯着眼想了半天，说早搬了，前些年棚改，东迁的人家不少。

“这槐树底下以前住谁家？”楚昭宁问。

老太太手里的菜叶摘了一半，停了一下，“姓程的，一家子都搬走了，就剩老太太一个人，前两年也没了。”

楚昭宁站在槐树底下没有马上走。

她抬头看了一眼树冠，日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光斑。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树下的落叶卷起来转了一圈，又落回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层铜色的印记在日光底下几乎看不见，但刚才站在槐树底下的时候，它凉了一拍。

她收回视线，骑上车回了邮局。

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把那封信的事跟王哥提了一嘴。

王哥听完没说什么，把缸子往桌上一搁，含糊地说了一句“这类信你看着办，别送错人家就行”，然后进屋歇着去了。

楚昭宁坐在院子里把上午的路线在心里过了一遍，掏出手机给靳凛发了条消息。

【楚昭宁：妖务司地下二层那批封存残卷，除了你昨天拿的那几页，还有没有别的关于“锁魂笼”的东西？】

那边过了大概十分钟才回。

【靳凛：有。但调阅需要登记签名，昨天我签的时候留了记录，今天再调会多一次记录。】

【楚昭宁：先别调了，等我晚上过去看看那几页原件。】

【靳凛：行。但你过来的时候走侧门，正门有监控。】

楚昭宁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三轮车的车斗边上闭了一会儿眼。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墙外巷子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她坐了几分钟，站起来把车斗里剩下的几封退信理了一遍，码好放回框里。

傍晚收工的时候王哥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两兜子菜，看见她还站在院子里，随口问了一句“还不走”。

楚昭宁说马上走。

王哥点了下头，拎着菜先出门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明天你嫂子包饺子，羊肉馅的。”

“好！嫂子手艺最好了！”

王哥摆摆手，消失在巷口拐角。

楚昭宁把车锁好，从后门走了出去。

她没有直接去妖务司，先绕到城西那条旧巷子，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里吃了碗面。

面汤很咸，她把碗里的面挑完，汤没喝。

出了面馆往南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从妖务司大楼侧面的货运通道进去。

靳凛在二楼走廊尽头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左手手腕上缠着的布条换了一条新的，但还是能看出底下红线没退干净。

他看见楚昭宁走过来，没说话，侧身推开身后那扇铁门，让她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