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小台灯亮着。
桌面上摊着那几页手抄残卷,旁边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已经拆开了。
楚昭宁走过去,把残卷上的字逐行看了一遍,视线停在倒数第二页的中间一段。
“这里。”她指着其中一行。
那行字比周围几行小了一号,像是后来补写上去的,“笼主非阵主,笼主应三窍而存,阵主设笼而居。若笼主死,阵主自食其焰。”
靳凛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那行字,拇指抵着食指指腹,没有出声。
“他不是要我的火。”楚昭宁说,“他要的是我死了之后,从我身上散出来的火。”
靳凛的拇指停住了。
“九回岭底下那个封印壳,”她接着说,“如果芯守者在我身上完成了整合,壳会封住我。我会死在里面,然后火会从壳里渗出来,被布阵的人收走。”
靳凛把手从袖口边收回来,垂在身侧。“那封你收到的那封信,”他说,“地址在城东老槐树底下的那封。”
楚昭宁偏头看他。
“那个姓程的人家,”靳凛说,“妖务司旧档案里有过记录,上一任典籍库管理员姓程,退休之后住在城东。他经手过一批没编目的残卷,就是我们现在看的这几页。”
楚昭宁站在台灯底下,那页残卷上的字在灯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墨光。
地址、墨渍、树下的凉意、姓程的旧档案员。
“寄信的人知道我会去那棵槐树底下。”她说。
靳凛没有接话。他把残卷叠好收进牛皮纸信封,递给楚昭宁,“你拿回去看吧,放我这儿不安全。”
楚昭宁接过来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信封贴着胸口,纸页的边角隔着布料抵着她的肋骨。
她站在桌边想了几秒,然后开口:“明天我去一趟城东那棵槐树底下,白天去。”
“我跟你一起。”
“不用。”楚昭宁说,“你手上的红线还没退干净,明天你正常上班,有情况我给你发消息。”
靳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腕,没有反驳。
楚昭宁从侧门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巷子里没有灯,她靠着墙走了一段,拐上主路才看见路灯。
她站在路灯底下把口袋里的信封摸了一下,还在。然后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刚过。
她沿着路灯往回走,走到自己楼门口的时候看见台阶上蹲着一个人影。
她脚步顿了一下,那人影从台阶上站起来,是褚宴清。
“你怎么在这儿?”
褚宴清站在路灯边缘的暗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靳凛说你今晚去妖务司。”
“所以你就来这儿等?”
褚宴清没有回答。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路灯的光圈外沿,视线落在她外套内侧那个微微鼓起的位置,“拿到东西了?”
“嗯。”楚昭宁拍了拍胸口那个位置,“明天白天我去一趟城东老槐树底下。你要跟就跟着,别蹲在台阶上,邻居看见还以为我门口蹲了只野猫。”
褚宴清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把楼门口的位置让出来。
楚昭宁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明早七点,巷口等我。”
褚宴清点了下头,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他的影子在路灯底下拉长又缩短,走几步就拐出了巷口,不见了。
楚昭宁上楼推开门,屋里还是黑的。
她把钥匙搁在鞋柜上,从外套内侧把那只牛皮纸信封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跟打火机并排搁着。
她坐到床边,盯着那个信封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
楚昭宁早早起床,在上班前一个小时出了门,到巷口的时候褚宴清已经在了。
他没站在路灯底下,靠着墙根,手里攥着一个纸袋,看见她走过来,把纸袋递过去。
“包子。”他说。
楚昭宁接过来,纸袋是热的,油渍洇透了纸面。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肉馅的,还冒着热气。“你几点起的?”
褚宴清没回答,走在她旁边,两步的距离。
楚昭宁咬了一口包子,皮薄馅大,汤汁烫到了舌尖,她嘶了一声,嘴里含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下次买素的行不行,烫死我了。”
褚宴清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步子放慢了半拍。
到城东老巷子的时候太阳刚爬过树冠,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把整条巷子照得斑斑驳驳。
楚昭宁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仰头看了一眼树冠,又低头看脚下。
昨晚落了一层新叶子,铺在树根周围,踩上去软塌塌的。
“老太太说姓程的搬走了。”楚昭宁蹲下去,用手拨了拨树根底下的落叶,“但她说的‘棚改东迁’是前些年的事,信是最近才寄出来的。”
褚宴清站在她旁边,视线扫过巷子两侧的房门。
大部分门都锁着,有几扇门板上的漆皮翻卷着,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