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日光比刚才亮了一些,树影在地上挪了小半格。
楚昭宁站在槐树底下,手里攥着那张地图。褚宴清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走,也没有开口。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三个点,中间那个被标注了“阵主自居其中”的位置,她认不出是哪座山。
但地图右下角有一个很淡的标记,像被水洇过,只剩一半轮廓,她看不清楚。
“你认得这个吗?”她把地图递给褚宴清。
褚宴清接过去看了一眼,指尖落在那个模糊的标记上,停了一拍,“认得,”他说,“梦里见过,在那个火海旁边,有一座山,山腰上有一块石头,形状像半片叶子。”
楚昭宁偏头看他,他的视线还钉在地图上,但眉心那道皱痕又浮上来了。
“你梦里的那个青色影子,”她问,“站的地方就是那块石头旁边?”
褚宴清把地图还给她,没有回答。
楚昭宁把地图叠好收进口袋里。
她站在槐树底下,日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片一片的。
“那个人知道我们来了,”她说,“他把信搁在砖底下,每个月取一回,他是在等人。”
褚宴清站在她旁边,视线落在巷子尽头。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槐树叶子吹得翻了个面,露出灰白色的背面。
“走吧。”
楚昭宁转过身,沿着巷子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印记在日光底下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像一颗埋进肉里的种子。
“褚宴清。”
“嗯。”
“在你的梦里,那块石头旁边除了青色影子,还有什么?”
褚宴清走在她后面两步远的地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有火。”他说,“火从石头底下渗出来,很慢,像血。”
楚昭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站在巷子中间,日光打在他半边脸上,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照得比平时浅了一些。他看着她,没有躲开。
“你梦见过我。”
褚宴清没有否认。
他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裤缝,“火海中间有一个人影,看不清脸,但我知道是你。”
楚昭宁站在巷子中间,看着他。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了一下,没有移开视线。
“那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褚宴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停了几拍,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一开始是觉得你身边不安全。后来是……”他停住了,像在找下一个词。
“后来是什么?”
“后来是你走到哪儿,我就想跟到哪儿。”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视线移开了,落在旁边一扇门板上,那扇门板上的漆皮翻卷着,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你不用管这个。”
楚昭宁看着他,他站在日光底下,侧脸绷得很紧,插回口袋里的手微微收拢着。
她忽然想起他在废城坑洞里把手伸进缝隙按卡扣的样子,想起他在九回岭通道里一个人走在最后面、脚底一点声音也没有的样子。
“我没说不管。”她说。
褚宴清偏过头看她。他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没听清她刚才那句话。
楚昭宁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包子挺好吃的。明天还买那个。”
背后安静了一拍,然后传来脚步声,跟上来,还是两步的距离。
但她听见他的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
到邮局的时候王哥正蹲在院子里分信,看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回来得正好,下午有一趟城西的加急,你跑一趟。”
“行。”
她走过去把包放下来,顺手拿起桌上那摞信。
王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院门口,褚宴清没有跟进来,站在巷子对面的墙根底下,半边身子在阳光里,半边在阴影里。
王哥收回视线,闷声说了一句:“那鬼今天跟了你一上午?”
“他叫褚宴清。”
王哥哼了一声,没有接话,把一摞信往她面前一推,“干活。”
楚昭宁把信接过来,低头理了一遍。
她没有告诉王哥上班前去了哪里,也没有提那张地图和那个姓程的老头。王哥也没再问,端着搪瓷缸子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