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送信的时候她骑得比平时慢，脑子里一直在转那张地图。

三个点连成三角形，阵主自居其中。

那个模糊的标记她看不出是哪座山，但褚宴清说梦里见过。

他梦里见过的火海和石头，和她的火海、她的梦，是同一个地方。

等她把最后一封信塞进邮筒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骑着车往回走，路过那家烤红薯摊，摊子已经收了，铁板盖着，缝隙里还在往外冒热气。

她从旁边骑过去，风把那股甜味送过来，淡淡的。

回到局里她把车锁好，站在院子里给靳凛发了条消息。

【楚昭宁：今天去了城东，找到了一个人，姓程。他知道阵主在哪，给了我们一张地图。】

那边回得很快。

【靳凛：人怎么样？】

【楚昭宁：很老，话不多。说阵主埋在三个点中间那个位置底下。】

【靳凛：中间是哪里？】

【楚昭宁：地图上标记模糊了。褚宴清说梦里见过，一座山，山腰有块石头，形状像半片叶子。】

那边安静了几分钟。

【靳凛：我知道那个地方，妖务司旧地籍图上有记录，叫“半叶岭”。在九回岭和废城连线的正中间。】

楚昭宁攥了攥拳头，回了几个字

【楚昭宁：明天碰头。】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已经落到院墙后面去了，只剩一层橘红色的光漫在墙头上。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院子里那棵法桐的叶子吹得翻了个面。

她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印记还在，铜色的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像余烬里最后一点没灭的火星。

第二天碰头的地方定在苏子瑜家。

她奶奶最近精神又不太好，苏子瑜走不开，就在客厅支了张折叠桌，茶几挪到墙角，勉强坐下四个人，凳子是临时凑的，多出来一个人只能站着。

等楚昭宁下班后到的时候褚宴清已经站在楼下了，靠着单元门旁边的墙，手里没拎东西。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直起身，跟在她后面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太灵，走到三楼才亮了一下，又灭了。

楚昭宁在前面摸黑踩台阶，褚宴清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叠在一起，又分开。

苏子瑜开门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头发拿夹子随便别了一下，侧身把他们让进去。

客厅里玄澈已经到了，坐在沙发边上，书包搁在脚边，手里攥着那本册子。

靳凛站在窗边，背对着屋里，看楼下的巷子。听见脚步声他偏了一下头，见是楚昭宁，又转回去。

“奶奶呢？”楚昭宁问。

“屋里躺着，吃了药睡下了。”苏子瑜把折叠桌支起来，从茶几底下抽出四把塑料凳子，想了想，又从卧室门口搬了一把木椅子出来，靠着桌边放下，“将就坐，凳子不够。”

楚昭宁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摊在桌面上。

地图被折了几道，边角有点翘，她拿手压了压。苏子瑜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扭头去厨房端了几杯水出来，每人面前搁一杯。

褚宴清没坐，站在楚昭宁椅子后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视线落在地图上。

“半叶岭。”楚昭宁指着地图上那个模糊的标记，“靳凛说妖务司旧地籍图上有记录，在九回岭和废城连线正中间。”

玄澈把册子翻到某一页，对照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靳凛从窗边走回来，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三个点。

“那个姓程的老头，”楚昭宁接着说，“他说阵主把自己埋在正中间那个点的下面。三个锁解了，阵快醒了，他在等火。”

“等火做什么？”苏子瑜问。

“不知道。”楚昭宁说，“但下面那行小字写了，笼主死，阵主自食其焰。他要的是我死了之后散出来的火。”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苏子瑜把嘴里那根棒棒糖换了个边，塑料棍在牙齿间磕了一下，很轻的一声响。

玄澈把册子合上，手指搭在封面上。靳凛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楚昭宁脸上，没有开口。

褚宴清站在楚昭宁椅子后面，听着几个人说话，视线一直落在地图上那个模糊的标记上。

等楚昭宁把话说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