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宁摸了摸口袋,把那只铜仪器从口袋里摸出来的时候,六条线已经暗了四条。剩下两条在底面上忽明忽灭,像快要灭的灯芯。
她攥着仪器没说话,掌心那层橙金色的光还在跳,和苍珩胸口那颗火种同一个频率。
但心口那阵细密的冷没有退。
光跳完之后,从心口往肋骨两侧慢慢浮上来一层酸胀,像有人把一层湿布裹在她胸腔里面,慢慢收紧。
她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到一半就堵住了,咽不下去,还吐不干净。
苍珩站在石柱旁边,没往她这边看。
他正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慢慢张开又收拢,关节处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他的腿还在微微打颤,膝盖每弯一下都要停半拍才能直起来。
“你站不住了吗。”楚昭宁说,声音出口的时候比她预想的轻。
苍珩抬眼看她,青色的眼睛在橙金色的光里很淡。
“站得住。”他说,但说完之后肩膀往下沉了半寸,他伸手扶住了石柱边缘。
靳凛靠在岩壁上喘了几口气,苏子瑜还扶着他一只胳膊。
他把缠着布条的右手抬起来看了一眼,红线停在小臂中段,颜色比刚才淡了一层。
他撑着墙站直了,目光越过苏子瑜的肩膀落在楚昭宁身上。
“你脸色不对。”他说。
楚昭宁把脸偏开,“走不走?”
玄澈蹲在石柱旁边,把书包侧袋里那只小铜仪器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视线在楚昭宁攥着拳头的左手上停了一拍。
“回路已经过去了。”他说。
“我知道。”楚昭宁转过身往岩室出口走。走了两步之后心口那阵酸胀忽然紧了半拍,像那层湿布被人从两头拽了一下。
她脚步顿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继续走。
但玄澈看见了,苍珩也看见了。
褚宴清从石柱侧前方走过来,走到她旁边。
他什么都没问,但肩膀比平时更靠近了她半寸。
台阶往上走的时候楚昭宁走在最前面。
石缝比下来时更窄,她侧身挤进去,肩膀擦过石壁,刮下来一层薄薄的石粉。
爬到一半的时候心口那阵酸胀又紧了,这次从肋骨两侧往里收,像有什么东西在试着钻进来,碰到什么屏障又缩回去,隔了几拍再试。
她的手指在石壁上攥了一下,指节抵着粗糙的岩面压得发白。
耳膜忽然闷了一下,像坐电梯时那种短暂的失压,几拍之后才退。
“楚昭宁!”褚宴清在后面叫她。
“嗯。”她没回头,继续往上走。
但步子比刚才慢了。
爬到顶的时候外面的光已经暗了。
山坡上的草被风吹得倒伏成一片,天边只剩最后一层灰白色的亮。
楚昭宁站在出口外面,手扶着岩壁歇了两拍,等耳膜那阵闷退下去才迈步。
苏子瑜把靳凛扶到面包车后座坐下,从角落里翻出那条防水毯子给他盖上。
靳凛闭着眼靠在后座上,右手搁在膝盖上,布条底下的红线没再往上爬。
玄澈站在两辆车中间,把书包搁在引擎盖上,翻开册子对着车灯的光看了一眼那页被涂掉的字。
这次他没摇头,只是把册子合上收进包里。
苍珩靠在面包车后面的保险杠上,闭着眼,胸口那颗火种隔着外套也能看见光在跳。
他听见玄澈说话,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那行字是我写的。”他说。
楚昭宁转头看他,动作做了一半,心口那阵酸胀忽然又窜上来,像有人拿一把细齿的锉刀在心口那层屏障上锉了一下。
她的呼吸卡了一拍,眼前灰了一瞬,视线里褚宴清的身影变成一团模糊的色块,眨了一下眼才重新聚拢。
褚宴清站在她侧后方,看得清楚。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垂在身侧,指尖朝她的方向张了一下又收回去。
苍珩睁开眼,目光越过玄澈落在楚昭宁脸上。
他看了几拍,然后从保险杠上直起身。他站直的时候肩胛骨从后背顶出来,外套挂在身上晃了一下。
“回路在啃你。”他说。
“我知道。”楚昭宁把手从岩壁上收回来,垂在身侧。
她攥了一下拳头,掌心那道橙金色的印记在暗处浮着薄光,“你说过扛得住就行,我扛得住。”
苍珩没接话。
他看着她的脸,青色的眼睛里那层薄冰底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上车。”楚昭宁说。
苏子瑜发动了引擎,面包车在土路上颠了两下拐上碎石路。
玄澈开靳凛那辆深灰色的车跟在后面,车灯照在面包车后窗上,晃了一下又稳住。
楚昭宁坐在副驾上,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山野的草腥气,她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