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那阵酸胀没有停,一下一下地往外顶,每次顶到某个位置就被挡回去,隔一拍再顶一次。
她能感觉到那层屏障在,是她自己的火,但每次被顶的时候屏障本身也在被消耗。
她的指尖在发麻,从指根往指尖走,像有一根细线从心口穿到手指末端,每次心口被顶一下,那根线就绷一下,指尖跟着刺一下。
她把左手伸进口袋里攥着那只铜仪器,金属壳贴着掌心,凉意从指缝渗进去。
她攥了一路,攥到指节发僵。
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苏子瑜把车停在城西客运站旁边,靳凛从后座下来的时候站稳了才迈步。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楚昭宁一眼。
“你明天别送信了。”他说。
“明天再说。”
靳凛看了她两拍,没有坚持。
他转身走回自己那辆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走了。
玄澈把车停好走过来站在楚昭宁面前,他的头发散着,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苍珩住哪儿?”他问。
“先跟我回去。”
玄澈点了下头,没有多问。
他转身走了,书包带子压在肩膀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褚宴清站在路灯底下没动。
“你也回去。”楚昭宁说。
褚宴清看了苍珩一眼。
苍珩靠在面包车后门上,眼皮抬了一下,青色的眼睛在路灯底下很淡。
“明天七点。”褚宴清说。
“嗯。”
褚宴清转过身走了,走到巷口拐角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拐过去不见了。
楚昭宁带着苍珩往自己住的方向走,苍珩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位置。
走了半条街之后心口那阵酸胀忽然又重了一拍,楚昭宁的脚步顿了一下,抬手按了一下胸口。只按了一拍就放下来了,但苍珩看见了。
“你走慢点。”他说。
“你走得太慢。”
苍珩没再说话,但两个人的步子都放慢了一截。
走到楼门口的时候楚昭宁掏钥匙开门,手抖了一下,钥匙在锁孔外面刮了两下才插进去。
她推开门侧身让了半步,苍珩从她身边走过去进了屋,站在客厅中间没动。
楚昭宁把门关上开了灯。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苍珩的脸比在山上更白了,嘴唇没什么血色。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两只手撑着床沿,低着头缓了几拍。
“你坐。”她指了指椅子。
苍珩走过去坐下。
他把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还在微微地张合,关节处的咔嗒声比之前轻了一些。
楚昭宁坐在床沿上,把口袋里的铜仪器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她弯腰的时候心口那阵紧缩忽然从肋骨两侧往里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收得她呼吸断了一拍,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
视线里地板上的纹路忽然变得很清晰,清晰到每一道木纹的走向都像被谁用刀刻出来似的,然后过了几拍才慢慢退回去。
苍珩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动作很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甚至没打颤。
“别起来。”楚昭宁抬手拦了一下,掌心朝外,那层橙金色的光在暗处浮着薄薄一层。
她缓了几拍才把呼吸接上,直起身的时候后颈上出了一层薄汗。
“你现在知道那两天是什么感觉了。”苍珩站在椅子前面看着她。
“知道。”楚昭宁把手放下来,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比我想的重一点。但扛得住。”
苍珩看了她几拍,然后坐回去。
他坐下去的时候肩膀往下塌了一截,胸口的火种光从外套底下透出来,在肚子上方一跳一跳的。
楚昭宁把毯子从柜子里拽出来铺在床边,又从床上抽了一个枕头扔过去。
她躺下去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怕把心口那扇关着的门碰开。
毯子拉到下巴底下之后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看了一会儿,那只收了翅膀的鸟安安静静地蜷着。
“苍珩。”
“嗯。”
“你那天抽我火的时候,”她盯着水渍,声音很平,“我醒着吗?”
那边安静了很长一会儿。
她以为他睡着了,正要闭眼,听见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沙沙的,像砂纸蹭过木头。
“醒着,”他说,“你喊了一声哥。”
楚昭宁闭上眼睛。
心口那阵酸胀还在,一下一下地往外顶。她咬住后槽牙,把毯子攥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