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她没听见。是心口那阵紧缩把她弄醒的,比昨晚重了一层,从肋骨往脊椎的方向扩。
她坐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拍,耳膜又闷上了,像有人从里面塞了一团棉花。她手撑着床沿等那阵黑过去才站起来。
苍珩已经醒了。他站在窗户旁边,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听见她起身的动静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你昨晚没睡。”他说。
“睡了。”楚昭宁走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她的脸比平时白了一层,眼底下有青色的痕迹。
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拍了两下脸,拍完之后心口那阵紧缩缓了半拍,但没退。
她出来的时候苍珩还站在窗户旁边。
她走到桌边抓起钥匙塞进口袋,从桌上拿起那只牛皮纸信封看了一眼,又搁回去。
“白天别出去,晚上我们好好聊聊。”她说。
苍珩点了下头。
楚昭宁走到门口的时候心口那阵紧缩又顶了一下,比之前都重,顶得她手撑了一下门框才站稳。
她停了一拍,等那阵劲儿过去,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她听见苍珩在屋里走了一步,脚步声停在门板后面。
她下楼的时候褚宴清已经站在巷口了。
手里拎着纸袋,看见她走过来,先看了她一眼,然后皱了一下眉。
“你脸好白。”
“没睡好。”楚昭宁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素菜包,两个。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咽了,没尝出什么味道。
走在前面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褚宴清跟上来,两步的距离,但今天他靠得更近了一些,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膀。
走到邮局门口的时候王哥正蹲在院子里擦车。
他抬了抬眼皮,扫了楚昭宁一眼,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你脸色怎么跟纸似的?”他站起来,把抹布往水桶里一丢,走过来上下看了她一遍,“昨晚干啥去了?”
“没睡好。”
王哥盯着她看了两秒,嘴撇了一下。
“进来。”他转身进屋,从桌上拿起一摞信塞到她手里,“今天少跑点,送完城东那几条巷子就回来。”
楚昭宁接过信,低头理了一遍。
理到一半的时候心口那阵紧缩忽然又顶上来,痛得她手指一松,信散了两封到地上。
她蹲下去捡,蹲下去的时候胸口被压着,那阵紧缩变成了酸疼,从里面往外顶。
她捡起信站起来,脸色又白了一层。
王哥站在桌边看着她,眉头拧紧了。
“你今天别去了。”他说。
“没事。”
“我说别去了。”王哥把那摞信从她手里抽回去搁在桌上,声音比平时硬了一截,“去里屋躺会儿。”
楚昭宁站在桌边没动。
她攥了一下拳头,掌心那道印记贴着手心,橙金色的光在皮肤底下浮了一层又暗下去。
“王哥。”她说,“我真没事。”
王哥看了她几拍,然后把那摞信重新塞回她手里。
“城东三条巷子,送完就回来。中间不准加别的。”他顿了一下,“送不完就搁框里,明天再送。”
楚昭宁点了下头,把信码好放进车斗,推车出了院门。
褚宴清站在院门外面的墙根底下,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跟上来,两步的距离。
送信的路上她骑得很慢。每骑一段心口那阵紧缩就顶上来一次,顶的时候她得把车把攥紧了才能稳住方向。
送完第一条巷子的时候她靠在车座上歇了几拍,额角出了一层薄汗。
褚宴清站在巷口等着,手里攥着那瓶水,瓶身的水雾已经干了。
“喝一口。”他把水递过来。
楚昭宁接过去喝了一口,凉的,从嗓子眼下去的时候把胸口那阵紧缩压了一拍。
她把水还给他,继续骑。
送完第二条巷子的时候她在路边停下来,手撑着车把,低着头喘了几口气。
心口那阵紧缩这次顶得比之前都久,从肋骨往脊椎扩,扩了整整三拍才退。
指尖的麻意顺着小臂往上爬了一截,爬到肘弯处停了。
她直起身的时候褚宴清已经站在她旁边了,手悬在她后背和车座之间,没有碰上来。
“最后一条巷子。”她说,“送完就回去。”
褚宴清没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悬在那儿。
送完最后一封信的时候楚昭宁把车停在邮局门口,推车进院的时候腿有点软,跨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
褚宴清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隔着外套攥了一下,很稳。她站稳之后把手抽出来,走进屋里把空信筐卸下来搁在桌角。
王哥从里屋出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跟进来的褚宴清一眼,什么都没问。
他走到桌边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把缸子搁下来,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
“里屋有张床。”他说,“进去躺会儿。”
楚昭宁没再争,她走到里屋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褚宴清,他站在院子里的墙根底下,半边身子在日光里,半边在阴影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
“我一会儿出来。”她说。
褚宴清点了下头。
里屋很暗,窗帘拉着,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那线光里浮着细小的灰尘,慢慢转着,像水里泡开的旧棉絮。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樟木和干纸混在一起的气味,不重,但贴在鼻腔里散不掉。
楚昭宁躺到那张窄床上,把外套解开来看了一眼。心口的位置皮肤表面没什么变化,但她能感觉到那层屏障比昨天薄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锉过一遍。
那阵紧缩还在,一下一下地往外顶,顶在屏障上发出一种闷闷的酸胀,从胸口扩散到肩膀,再从肩膀往指尖走。
她侧过身蜷着,把手压在胸口底下。
掌心那道印记贴在心口的位置,橙金色的光隔着衣服浮了一层薄薄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