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灭掉的究竟是云朵还是她,宣元无语,她好言说一句,他恶语顶三句,哪里还有半分从前温柔如水百依百顺的模样?
宣元从来不是好脾气,但目光触及挡在两人中间的花影剑,又深吸一大口气继续压抑住攻击的冲动。
千错万错,都是她手贱理亏。
她前半辈子没用过的耐心积攒着都用在此时,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循循善诱道:“萧愁,我知道你不甘心,所以你快些说第二件事,你要我……”
他是不吃她的敬酒的,她话还没说完,剑鞘便被他握住,他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气急了,说话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子,甚至有些颤抖。
他咬牙切齿道:“难道我不该不甘心吗?”
不甘心,他怎么能甘心?
是她的父亲说要他结丹之后方谈婚约的事,他前去闭关时她挽着他的胳膊一路送他洞口,她嘟嘟囔囔着,恼怒她兄长不帮着她说话,然后既埋怨他不争气叫她爹爹不满意,又催促他叫他早些出关。
“原来你比我还着急?”他不在意她不合理的指摘,只笑着逗弄她。
着急什么?是出关,还是完婚?
他不说清楚。无论是什么,他也同样的急切,不过,她的催促到底令他觉得愉悦。
她瞪他一眼,聪明地不上他的当,只从装零食的小皮袋中随手拿出一颗糖果塞入他口中,叫他闭上了嘴巴,然后抬起了下巴,哼了一声。
“萧秋心,你要是到了约定的时间还没出来,你就死定了!”
他听到她又拆解他的名字,这不是个好信号,他识趣地收手。
对于景家的要求,他倒是不觉得过分,如果是要他交出这世间最美的珍宝,他会毫不犹豫地除掉觊觎者,景家没有派人私下里动手已是仁义,她所谓的磋磨在他看来都再正常不过了。
神剑山庄不存,但那如山的金银财宝还藏在隐秘的角落中。雕梁画栋可以修葺,铸剑炉可以重启,大门打开不愁名家技艺无人传承,必要的话他会再造一座比从前更金碧辉煌更人丁兴旺的新的铸剑山庄。
神火山庄想要的,他都给得起。
她皱着鼻子生气的模样实在可爱,这些迟早都会解决的小事似乎真的令她感到烦恼,她周旋在父母和他之间,真心实意地想要得到家人的祝福然后圆满地嫁给他。
他那颗原本冰凉空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无比确信他早已经生出了那种叫做喜欢的情意,他贪求着她的一颦一笑鲜活灵动,贪求着和她在一起的每个时刻,也贪求着那看不到摸不着的未来,他知道,那未来有了她的身影,一定与他原先设想的不同。
他心甘情愿地沉沦,做一个他曾经蔑视的蠢货。
到了该分别之时,她不高兴地牵着他的衣袖不放手,不讲道理地骂他狠心凉薄。
她这样依恋他,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自由的那只手抬起捧着她一侧的脸,拇指轻抚过她柔嫩的脸颊,指腹的薄茧擦起一道轻红。
她没挣脱,许是酥痒不适,她微微嘟唇,他的视线不由下落至那更娇艳的红,心中又生出别的贪求来。
这冲动并不陌生。
在他背着这脚痛的大小姐下山时,她温热的呼吸安静落在他耳畔和颈侧,那一小片肌肤作痒得难以忍耐。
在他们躺在芳草如茵的溪畔,她被降落到脸上的蜜蜂吓得钻入他怀中,一颗脑袋全然埋在他胸口,他的心跳顿时如擂鼓,却又无法畅快呼吸。
还有她喝醉了酒一边指尖轻点着他的喉结,一边告诉他她的小字,他僵直如木偶,只能吞咽空气,听她浅笑着念出那辞赋中的句子来。
色授魂与,心愉一侧。
他长她三岁,流落在市井长大,即使无意沾染男欢女爱,但知道的也不少。可笑的是却总被她无意的举措轻轻撩拨到心神,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只留他克制着这新生的欲望。
这一次要分别许久,他不想再克制。
他俯下身,微微侧脸,鼻尖擦过她的脸颊,印上她的唇瓣。
唇齿相触之时她手中衣袖抓得更紧,荔枝的甜蜜在湿热中传递,熟悉的味道令她放松,在他用舌尖撬开她的牙关时,他的衣袖垂落,她闭上眼放任他的侵略。
他不觉得痛,喉中溢出快活的喘息,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身使两人贴得更近,乐此不疲地汲取她的气息。
两人相识许久,这是第一次亲吻,他想他们一定心意相通,否则怎会如此谐和?
她双臂攀附在他肩上,交叉在他颈后,后来居上地不客气地掌握着方向,大胆地享受着这新奇的快乐。
直到她觉得气息不畅到头脑空白,才抓着他的头发示意他松开自己。
他一向很听她的话,这次却贪婪地延迟了一息,又不舍地捉住她的手啄食着指尖。
脚尖被她不轻不重地踩了一下,她绯红的唇和脸颊成了他最后美好的回忆。
后来未到约定之时,他金丹初成,她闯进他的洞府,利剑割开他的皮肉,他汹涌的血染红了她那双他牵起过和亲吻过的手,她离开,不曾回头。
不过闭关数月,缱绻情意竟如黄粱一梦,落得烟消云散,留他肠断心伤。
叫他如何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