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猜测自己十之八九已经被带到了有苏,这就要被洗洗涮涮送到雾岚那个王八蛋跟前。她又在心里骂了两句害她的贱货狗贼,起身在屋内翻找,想寻件有用的武器来。
此时,窗户那里传来一阵敲击声。
宣元顿了顿,拿了烛台藏在身后,打开了窗。
正是刚刚被她问候过祖宗的贱货。
有气不撒是笨蛋,宣元抓住一切报仇雪恨的机会,没等他开口,便举起烛台狠狠砸向他的脑袋。
莲华早有准备,灵巧躲开,烛台落空掉在地上,他笑嘻嘻地把它踢得远远的,幸灾乐祸道:“没了烛台,我看你夜里拿什么照明?”
宣元不理他,作势就要关上窗户。
他来当然不是为了看她扔烛台的,他扶着窗棂,笑意盈盈地问她:“你难道不想知道这里是何处?我们请你过来做什么?”
“你爱说说,不爱说滚蛋。”宣元满不在乎地笑了,他既然找来了,她就不信他能憋住不跟她卖弄。
果不其然,他的眼睛更亮,舔了舔嘴唇,主动说道:“这里是狐王的宫殿,你现在是他后宫的美人,等着姑姑们教好了你规矩,你便能前去侍奉陛下。”
果然如此。宣元望着远方连绵的屋檐,感叹这狐狸窝同人间也没什么分别,她看看眼前的贱货,问道:“你和那个狗贼都是狐狸吗?”
“我叫莲华,他叫……他叫什么不重要。”他一双桃花眼斜着看人时更加撩人,宣元想起那诡异的红光,眯上了眼睛。
他眸含嗔怒,纠正她道:“没开智的畜生才叫狐狸,我们是妖。”
宣元顺着他的话问道:“那这宫殿里行走的都是狐妖吗?”
“你忘了你自己吗?”莲华咯咯地笑她,察觉她不安分的心思也没戳破,不吝啬地告诉她:“侍奉陛下需要很多很多的人,哪有那么多狐狸能修成人形呢?这宫里一半两条腿走路的都是你们凡人,但像你这样漂亮的人族可不常见。”
宣元脑中飞速思索着。
对于做仆役的凡人来说,干了活给工钱的都是老板,只要雾岚不欠他们银两,想必对他们来说伺候人和伺候妖怪没什么不同,他们未必会冒险帮她,除非他们同她一样恨雾岚。
其次就是同她一样被掳掠而来的人族女子,她们当中一定有不愿委身妖怪的,要是她知道是谁,倒是可能被她拉拢成帮手。
至于这莲华到底什么心思,她有些猜不透。
她试着接着打探道:“不常见,那就是还有喽?比我更漂亮的吗?我不信!”
他紧盯着她,满足地欣赏着眼前无一处不美的一张脸——眼睛圆润漆黑,唇瓣朱红饱满的,还有那挺直鼻梁下玲珑的鼻头微微皱着,同她微尖的眼角和努起的嘴巴一同表达着不屑,骄矜而傲然。
他十分喜爱她的骄纵自负,笑意更深,乖乖答道:“我也觉得你是最美的,像带着露珠的玫瑰花一样灿烂。但陛下才是你们的主人,他更多时候偏好白梅和茉莉那样的美人,比如现在最受宠爱的皙夫人。”
雾岚老妖怪吃青菜都是浪费,死了也只能给狗尾巴草做肥料,他也配喜欢白梅和茉莉吗?宣元暗骂一声,又问道:“那万一你们陛下不喜欢我,会放我走吗? ”
“若是雌狐,终究还是陛下的子民,会放走和其他雄狐□□。但来到月宫的女人,不受宠爱,有的直接就被打死了,有的被发配到冷宫,有的被贬为侍女,总之没有能好好地离开这种可能。”
莲华悠哉悠哉地望着她,眼神别有深意。
宣元十分烦恼,这狐狸窝的大王是个学人精,明明可以在山野之间自由自在,偏偏学了人族的糟粕,会读书写字的狐妖还不知道有几只,这冷宫倒是都给安排上了。
所以,眼前这贱货明知她不是雾岚偏好的美人,但他自己看上了她的脸,还打着为陛下选美的招牌把她带进了宫殿,只等着在雾岚冷落她时看她凄凄惨惨呢?
他大爷的,这货有病吧?
宣元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捏紧了拳头,打死他的冲动根本忍不住,趴在窗台上探出身子抡起拳头就要往他脑袋上招呼。
“莲华!你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有女子匆匆而来,面色不豫,训斥他道:“我上次已经告诫过你,不得与美人们嬉笑打闹,你忘了菡萏……”
“好啦好啦!”莲华动作间牵扯到伤口,嘶了一声,躲闪不及,闻声时额头上已经挨了宣元硬梆梆一拳。
他不以为意地笑笑,不耐烦地打断了女子的话,冲宣元眨眨眼,随即提步离开,一边走一边埋怨道:“我送来的美人我来检查一下幻术也不行吗?万一再有人疯了傻了,你们可不能赖到我身上!”
他语气嚣张,但还在拿借口解释,脚下走得飞快,看来还是有些忌惮这个女子的。
宣元一边揉着拳头,一边打量着来人。
没有耳朵尾巴,乌发黑眸,宣元分不出是人是妖。她眉目间有霜尘,若是人的话,像是三旬左右的年纪,若是妖,那就不知多少岁了。
她穿着宫廷的女官服,身形高挑,容貌清秀,古板威严,身后还跟了个低着头的小丫头。
那女子先责骂了莲华,对着她也没什么好脸色,不客气地上手为她整理了下衣襟,同样教训道:“不要以为这里的王是狐妖你就可以不守人间的规矩,狐王对女人的占有欲不比人间帝王只多不少,陛下想要你死,动动手指就行,你都不用等到侍卫来把你拖走。”
“你年纪轻轻的,要是还想好好活着,就老实本分些,陛下喜欢你,你便好好侍奉陛下,他若不喜欢你,你就安生做你的活。”
“总之,除非陛下把你赏赐给了别人,否则你跟其他男人私通被发现的话,你会被生吞活剥碎尸万段。莲华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要再搭理他的招惹。”
她跟宣元讲了这么长一段话,语气凶了些,但还是能令人察觉到她的善意。
宣元觉得她有些像她的奶娘,仿佛天生不会放软了讲话,总是凶巴巴地训斥,教她不要吃那么多蜜糖 ,不许偷偷喝酒,没成婚前不准跟萧愁拉拉扯扯。
宣元原就怀疑莲华的用心,倒是觉得她的话很有道理。
这位女官口中那个被他打断的“菡萏”应该是个名字,她也是被莲华掳掠而来的吗?莲华也喜欢她的脸吗?她现在在哪儿呢?女官说的私通后惨烈的下场,跟菡萏有没有关系?
女官打断了她向莲华打探消息,那她现在便只能从她这里入手了。
宣元看着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