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平淡淡的,就到了杨寄风第二次解毒的日子。
这天傍晚才落了一场雨,晚来月色晦暗。
秦溪守在杨寄风屋内,看着他饮下一碗酿了帝流浆的酒液。
上次刚饮下,那酒液就跟遇到仇人一样暴烈,把他体内的毒跟什么一样满经脉撵,可今天不太一样。
大概是大部分毒素被排出的关系,这里头一些躲藏得更隐秘的存在浮出了表面。
杨寄风勉力冷静下来,盘腿而坐,运功内视而去。
青黑的无名毒素还多时不明显,可现在……
如果说自丹田而起稀薄的雪青色气劲是他如今的内力,泛着莹润灵光的是璇玑辛苦凝练的帝流浆。
那……
这些紧紧吸附在他骨血上粘稠的暗红又是什么?
细细看去,这些物质还随着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甚至还有生命一样悄然吸纳着帝流浆?
回忆起崔行云传来的情报,他有了几分猜测……
这种东西长留在体内绝对不行。
他先吐出一口毒血,调动内力,试图把那东西一起排出去。
秦溪看出了不对,捏起银针靠过去,覆上他的脉又感觉脉象确在好转,皱眉问道:“师父,可是哪里不对?”
那东西紧紧吸附着,即使杨寄风勉力运劲,也只一寸一寸地挪。
大滴大滴的汗出现在杨寄风额际,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道:“溪儿……起银针,还有别的东西……”
“什么?”
来不及细问,秦溪按照杨寄风的指示依次入针。
终于在天空泛起鱼肚白时,杨寄风往准备好的铜盆里吐了一口混杂了内脏碎片的血。
这明显不只是排毒,细看去,这血里暗红色的块状物好似还在动。
“这……蛊虫?不,不对,把脉没有探到蛊。”
秦溪眉头紧皱,这种物质他未曾见过。
一夜未睡,又被这东西折腾得够呛,杨寄风眼下青黑面容憔悴。他躺在床上轻喘,几息后方才有力气说话,“如果是我想的那种东西……”
他吩咐道:“你今天先别往堂里去了,休息一下跟璇玑一起研究看看这东西……”
那罐儿一打开就是一股腥甜的恶臭。
“这什么恶心东西,小师兄你拿远点!”
胡璇玑一早听侍女说先不用去降真堂,还当时秦溪良心发现,看她这账算得好给放了她一天假。谁知悠哉到午时过半,这人就拿着罐腥臭还血刺呼啦的东西来找她了。
“……师妹你仔细看看?师父觉得你这儿可能有点线索。”
秦溪也跟着杨寄风一夜未睡,想着这东西还休息不好,眼睛都有血丝了。
“杨叔说的?我能有什么线索,我又不懂这些。”
不过也还是皱着眉凑过去细瞧了。
怨气……
这游动的形态也有点眼熟。
她还真看出了点蹊跷,只还需要再确认一下,“川芎姐姐,劳烦打盆水来。”
没一会儿,水来了,还不待秦溪问呢,胡璇玑就不知从哪抽出把锋利的匕首来,眼都不眨地往自己掌心一划。
“欸,师妹你干什么!”
一个不察,这半只狐狸就能给自己添这么大一口子。
制止了秦溪给她包扎的动作,任由手上的鲜血流到刚打来的清水中,“小师兄你看,跟这,像不像。”
秦溪不看,抓过她腕子,捏开金疮药丸就是一顿撒。
“哎呀,别绑这么紧,疼!”
这一个两个的,秦溪也没什么好脸色,“现在知道疼了,哪里需要你划这么大口子。”
“这不是量不够看不出来嘛。”
确认伤口不再出血了,他才往盆子里看去。
清水已被胡璇玑的鲜血染红,一丝丝殷红闪着灵光在盆中游动,竟好像还有生命一样。
“姐姐,你们出去一下”,挥退侍女们,胡璇玑才跟秦溪颔首,说:“刚颜色不对我还一下没看出来呢,是妖血。”
秦溪困惑地重复道:“妖血?”
“准确来说是死去半妖的血,你是哪里找来的这玩意?怨气还挺浓。”
“……杨叔体内。”
胡璇玑声音艰涩,“……杨叔一直不舒服就是因为这个?”
“附骨沉疴,有办法吗?”
胡璇玑垂眸静默片刻,把秦溪拿来的那些恶心东西往水盆子里倒了点,又运起妖力尝试着驱动自己的妖血去缠那些暗红的。
暗红的半妖血被鲜红吞噬。
试验成功,胡璇玑向秦溪点点头,“事不宜迟,走吧。”
活半妖对死半妖,专业对口,几乎是见面就分胜负了。
让秦溪在杨寄风指尖扎了一下,胡璇玑引动着妖力,不过半时辰就把他体内附骨的妖血逼了出来,“剩下的毒素和经脉养护的事儿,我就不懂了。”
又愤愤这两蒙了自己这么久,就这点事,早三个月在路上都能解决,哪里需要杨寄风受苦这么久,“你两嘴够密的啊,快四个月了,我想过杨叔是受了伤、染了病,就没想过是这半时辰就能完事的。”
也不管杨寄风还昏昏沉沉了,坐在床沿大逆不道地戳着长辈的额头,小小声在那里数落,“长能耐了啊,这么邪性的东西都敢招惹了,不到万不得已都不肯让我知道是吧?”
“你知不知道这玩意留得久了,能把你变成跟我一样的怪物啊?”
秦溪不赞同,“你不要这么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