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秦溪”,又哄了一个被针灸吓哭的患儿出门,胡璇玑特意站在他面前用戴着平安扣的手托着腮,拉长着声音说:“这平安扣是有什么故事不?这全叔也好,掌柜也是,见了就夸好看?”
“咳咳咳……”
像是被水呛着了,秦溪捂着嘴别过脸,咳得连脖颈都红了。他冷静下来后,盯着桌面的脉案没敢看胡璇玑,“师妹平日里首饰少,长辈们乐见吧。”
她眯着眼,“是吗?”
“这品相的暖玉难寻”,秦溪又轻咳一声才解释说:“许是认出我儿时旧物,师妹若是介意……”
“我介意如何?”
秦溪回过味儿来,笑着看她,“那便只好委屈师妹把这平安扣还我了。”
“哪有送人的礼又收回去的。”
他盯人的眼睛似乎带着钩子,语气也慢悠悠的,“是这理儿,那师妹看,怎么办呢?”
胡璇玑把手放下,笑着回看他,“那只好就这么戴着咯。”
“委屈师妹了。”
“你少来”,她面色微红,顿了下才坐下正色问他:“那账册看着就这样了,你跟杨叔还没挖出来些什么吗?”
说到这个,秦溪抿抿嘴。他看看外边,站起身来把诊室门半掩起来,“有部分算是师父家事……”
胡璇玑搬起椅子凑过去。
这得从降真堂的建立开始说起。
说是世代行医,但其实杨家是做药材生意发的家。当郎中则从是杨寄风祖父开始的,降真堂也是杨寄风祖父创立的。
立足于杨家的药材供应,降真堂用药质量佳、医师能力强,很快就在渝州城打出了名堂。杨父学成后则是先当了军医,给边军供药这一决策,把降真堂和杨家的生意都推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可惜好景不长,前朝末代皇帝穷兵黩武、迫害忠良,杨父似乎也受了影响,四年前郁郁而终,杨寄风作为杨父独子,匆匆接手。动乱间,他果断跟前朝切割,调整路线搭上李家的大船,这才保住了杨家的生意链条。
胡璇玑歪过头,“听着这供着杨叔都来不及,怎么……”
“人心妄念。”
秦溪垂着眸子,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腕上昨晚才新戴上的汉帝古钱,继续给她讲着。
杨寄风本爱快意江湖,杨父几次跟他提的婚嫁安排他都用各种原因推了,加冠后更是直接去善堂把秦溪领养了回来。几次三番下来,杨父自然就不再理他了。
杨寄风接手降真堂和杨家事务后,手段利落、事情也办得漂亮,杨家的一位族老就起了心思,推了他妻族一位寡居的侄女来,想要亲上加亲。
胡璇玑手指比了比,插嘴道:“杨叔拒绝,他就恨上了?这么小心眼?”
“不至于恨,那时只能算是不满初起。”
后来杨寄风看秦溪长成,医毒学识、武功都学得不错,就定了他做降真堂少主,这下杨家可就炸开了锅。
一派温和,看着秦溪长大,知他性格能力,无所谓杨寄风决定。
另一派以那族老为首,说什么杨家又不是没人了,定个异姓人继承之类的,很是反对。
“这个我也好奇,杨叔到底怎么想的啊?”
秦溪又抿了抿嘴,“这我也问过师父,过继个旁支来当傀儡不就行了……”
“小师兄,你好自然地说了个挺可怕的计划。”
他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继续说:“师妹别打岔呀……”
杨寄风搭上李家是步险棋。
李家龙兴,则杨家盛;李家若败,则渝州倾覆。
好在,从现在的情报上看,李家势如破竹,起事不过三年已把关中尽收囊中,龙兴不过是时间关系。
那降真堂这一参杂了江湖势力成分的医堂与药材巨商杨家分割,就成了献给新朝皇帝的一个投名状。
“族老想要名利双收”,胡璇玑听明白了,“那杨叔的毒想必就是他的动作?”
秦溪点点头,“他知道囚碧落之毒我们能解,原意是小惩大戒,警告一下。可不成想,那幕后之人给他的毒里掺了半妖怨血。”
“自己配的毒掺了东西都不知道?”
“晦明长老不通医药,有人给他配的毒。”
胡璇玑指指一边的账本,眨巴着眼,没说话。
秦溪又摸了摸腕上的古钱,“送来便是少的,堂中有他的人。”
看她张嘴,又补充道:“已抓了。只那幕后之人未现身,晦明长老不好处理。”
胡璇玑会意点头,“那丘管家和玄明子就很关键了,我能帮些什么吗?”
“计划我跟师父都还在想”,秦溪提起药箱,“现在的话,随我出诊。”
她起身把拉近的椅子归位,调侃着开口,“靠谱吗,小师兄。不会又碰见尸体吧?”
“那我以前自己出诊也没见过几回尸体”,他故作为难地看着胡璇玑,“师妹你看,这……”
斩/马/刀柄点点他腰眼,“你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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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溪儿下值啦?”
杨寄风自觉递过手腕,上下打量着秦溪,嘴也没闲着,“好徒儿不是为了上值出门方便,向来只用发带束发的吗?哪来的这么老气的松枝发簪啊?”
“嚯,好东西啊,还是雷击桃木嘞。”
“师父”,秦溪无奈,补了个叉手礼,解释道:“师妹送的生辰礼。”
“这武帝通宝可眼熟”,杨寄风斜着眼瞥他,“全叔可跟我说璇玑手上换了根暖玉的平安扣啊。”
“早说让你俩议亲你不干,不然现在可算纳采都过了。”
秦溪耳根泛红却不接话,递过今日降真堂内的文件给他过目。
“降真堂的事我哪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杨寄风看过文件还是没放过他,“那暖玉和这古钱可是我跟你崔叔一起搞来的,连这络子都是让萧婆子打了开过光的,说是一对儿的都没问题。”
“为师本就想留汉帝钱这根给你来着,可惜啊,技不如人,没打过。嘿,兜兜转转,还是到你手上了。”
“你打小心思重”,骨扇在杨寄风指间绕啊绕,“这次是……怎么想的?”
“暖玉安神……”
“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