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养孩子。这兵荒马乱的,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不就好了?”
摸摸捏捏秦溪和胡璇玑的那两只布偶来,找准两只的耳朵位置,拆。
“小孩子道行就是浅些”,他洋洋得意地扯出两条藏在棉里的绸布来,“这崔行云,可真会使唤人的。”
全叔一看这传信方式就懂了,摇摇头,“你们这些毛孩子就喜欢往外跑。行咯,府里还有我和你巧婶两把老骨头,玩够了,记得回家。”
“全叔最好了。”
十一月的渝州气温总算凉快下来了。
出行在即,秦溪早早地带了一篮子祭扫的香火纸钱自己一人上来城西的山上的两个小包旁。
“阿耶阿娘,儿子此番前往洛阳,怕是赶不及冬至和新春的祭扫了”,柴刀清扫周边蔓延的杂草,秦溪嘴里念念有词。
“这非年非节的,买不到什么像样的糕饼……”
“师兄,你可真让我好找。”
胡璇玑的声音自高处传来。
秦溪猛然抬头,就见她一身利落的嫩黄短襦,俏生生地蹲在树上,手里还提着个包裹严密的小食盒。
看他像只呆头鹅一样就这么抬着头不说话,胡璇玑好笑地朝他喊道:“接着。”
秦溪接住那食盒往地上一放,就赶紧快步上前,接住了独属他的,那一树桂香。
“让你接糕饼,师兄接我做什么”,双臂自然地挂上他肩膀,胡璇玑疑惑,“我会轻功的。”
秦溪双手环着她的腰,低头,一时语塞。
秋日凉爽的微风穿山而过,落叶沙沙,惊醒了沉浸在莫名氛围中的两人。
眼前景象与宴会那日有一瞬重合,胡璇玑手指一蜷,低头别过脸,急急忙忙地推他。
“早上没见师兄喊上值,问了巧婶才知道你往这儿来了。这时候祭扫可没祭粿买,便随便做了点发糕来。”
“抱歉师妹,一时情急”,秦溪也赶紧松手,“这是我阿耶阿娘。”
他熟练摆开香案,点上香,“阿耶阿娘,这是我师妹璇玑。”
胡璇玑难得看他这席地而坐的肆意,便也随意坐下,笑他,“师兄在这儿反倒自在得紧。”
奠过了酒,秦溪唇角自嘲似地勾起,“在杨府我是降真堂的少堂主,是师父的脸面,万不敢行差踏错的。在这儿,我不过是个山野小子,自然是自在些。”
在杨府,开宗祠之类的大事也是轮不到他进去的。
“我阿耶是山里的猎户,有时也顺手采些药下来”,等香落时秦溪似乎起了谈性,“阿娘是药工。”
“药采下来了,阿娘加工过后卖给降真堂,印象中那段日子也算过得美满。”
他愿意讲,胡璇玑也就安静听着。
“四岁那年阿耶捕猎时不慎摔下了崖。娘为了生计开始上山寻药,也不知算不算殉情,失足滑下了同一片山崖。”
他埋首膝间,侧了脸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向胡璇玑,“若不是降真堂的掌柜做了梦,又见我那时已经能认一些药,给师父介绍了我……如今,我指不定在哪儿呢。”
秦溪眉眼生得好,这时溢出的几分落寞看在胡璇玑眼里竟觉得脸上有几分热意。她搓搓秦溪肩膀,“那也得师兄足够聪明啊。”
抓下胡璇玑的手,牵住,“璇玑,这会是我耶娘在报梦么?”
她竟也没在意他这小动作,“你要是信,那就是。”
“崔叔经常不在,小时候更多我是听萧婆婆讲经长大的。”
“秦溪,道家是没有轮回一说的。地府里赎过今生的罪,便散归天地了”,她顺手给面前这两个小坟包续了柱香。才坐回来继续道:“大道之下,生灵无生无死,只是有聚有散。”
她看向秦溪,“这话我也不记得谁说的了。”
“既都是气,那这吹过的风可以是你阿娘在扶你发顶,那边树后的鹿也可能是你阿耶悄悄来看你。”
“掌柜的那梦,自然也能是你亲人散出的几分思念。”
秦溪的眸子几经闪动,又把脸埋了回去,悄悄地叹了口气。
寿数……
是他贪心,想着要在璇玑这漫长的一生中留下自己的一点痕迹。
“师妹”,他手上不太老实,指尖一点点挤入她的指缝,扣住。
在她逐渐瞪大的眼睛里一点一点缓慢凑近,温软的唇带着极其珍惜的意味印到她眉心。
暖意一触即分。
胡璇玑猛地抽出手,面色通红地往后挪了几步,“登徒子,在耶娘面前做什么呢。”
他玩味一笑,“耶娘?”
她猛地站起,语无伦次换了称呼,“在伯父伯母面前说什么呢,你个黑肚皮兔子,自己收拾吧。”
跑了。
香雾弥漫间,他听见自己说:“耶、娘,刚刚那是师妹璇玑,也是我想要伴她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