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半妖的事你太急躁了。”
刚回到客院,秦溪请离院中仆从,拉着无精打采的胡璇玑在亭中坐下分辩。
“半妖身份敏感,即便公主与你相熟”,他搭着胡璇玑发颤的肩膀,皱眉摇头,“江南初归,李氏朝廷一统之局未成,逼迫无益。”
“我知道”,胡璇玑狠狠一闭眼,再睁开时身上发麻颤抖的情况已经好了不少。
她肩膀一松,趴伏到石桌上,气馁道:“确实是话赶话,冲动了。”
在她头上轻拍,“物伤其类,忧心很正常。”
“听师妹所言,此前所救半妖都是往深山里一引了事?”
“我倒是想给他们谋出路”,脸都埋起来了,“都被折磨得应激了,在坊市里可是要伤人的。到时候就不是深山能解决的了。”
“就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有是有,那不得护着底下的嘛。”
秦溪手中玄铁扇骨轻敲掌心,垂眸沉吟道:“这样并不长久,还是想办法扩大世人对半妖的认知和处境才好。”
她偏头,从臂弯露出一只清亮莹润的妙目来,“怎么扩大?”
“尚待时机。”
没忍住再摸摸她发顶,“师妹且先帮我看看这几味药材是否会对半妖造成伤害?”
“别人不知道便罢了,你还不知道?”
“普通人怎么样,半妖就也怎么样”,趴着说话不舒服,胡璇玑单手扶额撑起自己,“还不如考虑地下暗道的人有没有接受过耐毒训练,体内有没有半妖怨血。”
“别到时候一进道内,嚯~全是惊喜~”
注意力转开就好。
“促狭”,秦溪扇骨轻敲她额心,“好,烟大、起效快的。”
接下来十日,众人都在紧锣密鼓地为清扫行动做准备。
秦溪在恐怖兮兮地试药。
公主府地牢内特意仿暗道环境搭建的暗房日日浓烟滚滚,被塞到里面的死囚每日方醒就又倒下,连路过的蛇虫鼠蚁都没怎么醒着吃过一顿饭。
洛阳刺史张贴安民告示,声称年前排查城内枯井、暗渠隐患,薛定北安排的井工、泥瓦匠也随之光明正大地进场开工。
“齐井工,刺史还真让你们来清淤了?”
那井工低着头搭话,手上“叮叮当当”地动作不停,“是啊,圣人慈善,这不是看这几年战乱民生凋敝,特意拨了款子让我们给填了用不上的枯井暗渠,好叫我们过个安生年呢。”
“大娘可知道哪里的井不好使?”
薛定北安排的人都是精心选过的机灵人,“我好列个单子一并去通通,堵了的暗渠也都可以跟我说说。”
那大娘眼中暗光一闪,摆摆手回了摊子里,“没有没有,都好使。”
边上平土的泥瓦匠默不作声,暗中记下那娘子的样子和店铺所在,手下飞速地往砌好的砖道里填入上官交给的一丸迷药,还注意着把那引线干干净净地留在地缝里。
傍晚这些名单就汇总夹到段家一个布庄的招子杆缝里。
入夜,柳金一身夜行衣飞掠而过,一拂,手中就多了一卷名单。依着名单一户户探了,在确认好的黑市眼线瓦上印上枚约好的图案。
第二日不良人就会找由头上门,查检,抓人,一气呵成。
元日将近,这洛阳城里的枯井、暗渠一个个被填平,黑市的眼线一个个被扣起。
除夕当晚,李安澜举杯一饮而尽,凤眸晶亮,手中李字令牌重重往案上一砸,“除旧,迎新!”
“喏!”
新朝安稳,洛阳城百姓也终于有心过个好年,这会儿正是家家披红、户户点灯的节日盛景。
城门轰然打开,城外如潮水般声势浩荡的却不是说好的岁除大傩仪仗,反而是红衣披甲的城防卒卫。
为首小将快马擎旗,“城防司办案,阻挠围观者视为同党!”
身后薛定北黑甲玄马,手上银枪红缨威风耀目。他侧身下探,枪尖在整齐的砖路上激起一簇簇火花,将沿途迷药的引线按计划逐个点燃。
控马疾跑不停,左手脱缰,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
身后卒卫便立刻把提前发下的解药压至舌根。无声分列,分别停留在城周五个特意预留暗道口旁。
薛定北则带着剩下的人到达城中央暗道口,点燃信号弹,带头下道。
信号弹一起,其余五队也各自下道。
沿途遇上昏迷的,塞嘴,捆。
还有意识的,打晕,塞嘴,还是捆。
一路走,薛定北一路用枪头轻击墙面。
“哆,哆,哆——”
密室。
摸索着破了机关,暗门轰轰移开后,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条双手被反绑的、全身赤/裸的雄性美“人”。
薛定北突然就明白了何谓半妖。
他一看就知道,那日握在手里发出幽幽冷光的蛇鳞,正是从这“人”自腰间起的五尺蛇尾上活活揭下的。
那蜿蜒的青尾上所剩全乎的鳞片寥寥,却依旧能在角度变换时泛出炫目紫光。
裸露的皮肤莹润细腻,可惜伤痕累累没几块好肉,完全没包扎上药的伤口还在丝丝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