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是很好”,胡璇玑眼神躲闪,挠挠头,翻开带过来的账册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我没有说他好。”
她眨眨眼,“山君你看,这些人每个月都跟顺记绣品有大额往来。洛阳有贵人定居,商人逐利,来做绣品买卖、定价偏高都合理,可这暗道里真的会需要丝线、绣作或屏风之类的东西吗?”
“没见过”,山君注意力被带开一瞬,眯了眯眼,“你们怎么回事?”
“再看这里”,稀里哗啦地翻过几页,“每个月都有二十万两拆成几笔,书局、绸缎庄、粮铺、脂粉铺,兜兜转转,最后都落到这几位陈姓人士身上。这几人,怕只是为人出面的白手套。”
“璇玑,我们是半妖。”
“我有数”,胡璇玑打算盘的手一顿,眼皮低垂,“半妖的处境,也许新朝是个转机。”
“你心里有数就好。”
山君凑过去蹭蹭她,喉咙里安慰似地发出一阵轻微的呼噜声,“需要我做什么?”
回蹭,“好好养伤,陪我看账。”
当晚,李安澜和洛阳刺史就以封印拜年的名义召集人手汇总信息,连养伤养得差不多了的山君和佘郎君都被喊过来了。
李安澜敲敲桌面,“首先,目的。”
“这些人制鬼钱是为乱经济,那拐/卖半妖,扒鳞拔爪、取毒抽血,极尽暴行又为何事?”
“两位,能否解惑?”
当日包扎时已跟胡璇玑说过,山君人形时依旧霜白长睫翕动,冷淡的嗓音简短地给李安澜复述一遍。
李安澜安静听过,手指在案上几点,沉吟道:“山君娘子,血脉一事可能细说?”
“说,有什么不行的”,佘郎君妖妖调调的嗓音响起,“听了不怕,我们就感恩戴德了。”
他嫣红的唇自嘲似地一翘,长着青绿指甲的素白纤指勾了腮边一缕发丝,在哪儿绕啊绕的,艳丽得似带着鬼气。
“山君属四神之一的白虎血脉,这名堂你们应该知道?”
众人看向山君。
这也是众人第一次见褪去虎相后的山君。
发丝、眉目霜白,琥珀瞳看似温暖含情,实则透着一股万物平等的冷淡。清冷端庄,很符合众人对雪山神女的想象。
“幽冥灵蛇是长在忘川河畔的毒蛇,能通阴阳”,佘郎君翘着手接着说。
薛定北闻言,好奇地看向他。点头,这么一看他那身鬼气还真挺明显的,还是个艳/鬼。
完了,佘郎君一摊手,“狐狸应该是九尾玄狐一脉,是仙是妖就差那么一线了。”
“神、仙、妖、鬼,竟就凑齐了?”
洛阳刺史沉吟道:“那和尚抓人取血,莫不是为了什么邪术寻长生?”
可不能由着这些人往长生上想。
“若真能长生,哪里舍得给底下的人用”,胡璇玑摇摇头,“妖血这些或许可以从渝州案件窥见一二。”
师妹偷换了概念,可这不能长生是什么意思?
秦溪袖中的手紧紧捏着扇骨,他有心想问却还是决定先顺着胡璇玑的说法往下想,“渝州案中人所使半妖怨血,皆用在死士、探子等人身上,确实不该是什么好东西。”
“璇玑,你不乖”,李安澜一眼就看出来胡璇玑在想什么,嘴角含笑追问:“怨血跟直接取血有什么区别,你们的血跟别的半妖的血又有什么区别?”
胡璇玑带着探究抬眼看她,“确实不得长生,我没骗你。”
李安澜嘴角笑意不减,就这么看着她,“怕什么?”
“说呗~”
佘郎君歪倒在胡椅上,“公主真想查什么查不到,卖乖听天命,大不了一起回老家。”
这条傻蛇说得轻巧,你老家在忘川。
胡璇玑翻了个白眼。重点不能落在他两妖血功效上,一次、两次是帮忙,真被当血包算个什么事儿。
“白虎神兽血脉,坐在那儿就自带战无不胜、五谷丰登的祝福之意。取血大抵用法一致,可到底落了下乘”,她斟酌着回道:“傻蛇通幽,虽是毒蛇却有镇魂超度、驱灾避祸的能力。他的血也带毒,个人猜测,那和尚取血或为制毒、或为招鬼。”
小九九打得不算高明。
不过李安澜不在意,托腮笑问:“那你呢?”
凝月一事不能提,她垂下的手捏了捏秦溪递过来的,叹道:“狐母九尾,素有盛世太平、家族繁盛之名。师兄曾用我的血做出来半妖怨血的解药。”
拍了拍他突然一紧的手,却又听那边山君说:“我的血也可以试试,或许效果更好。”
好不容易掰过来,山君你能不能别再这会儿讲义气。
“别急,我可不做杀鸡取卵的事情”,李安澜安抚道:“再说了,还不到取血做解药的时候。先说说看半妖怨血,半妖的不行,为何要生怨的?”
“这件事我们一直都只是猜测”,胡璇玑侧头看看秦溪,“若用风筝作比,风筝断线,便是无主。”
“无主,才有可能再次择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