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洛阳到长安这一路,有李安澜的公主车架在,无人敢拦自是关关畅通,初二出发,进长安城门时也不过元月十二。
没来得及多安排什么,李安澜把这四人又塞到一个院子里,迅速梳洗换了套衣服便就匆匆进宫,找太子议事去了。
山君的指甲和佘郎君的鳞片都还没长好,收拾收拾就准备歇着去了。
胡璇玑见没她什么事,本也想回屋窝着看会儿经。可这才转身,就被秦溪叫住,“师妹,出去走走吗?”
“怎么?”
她站在廊下阴影处,西斜的光芒就打在她一步之外,秦溪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说:“师兄是想要提前逛了,把我元宵当晚的时间空出来?”
秦溪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扯进怀里,温和笑道:“单子都看过了,怎么还要气我。”
“你这是,记起来了?”
他还挺坦诚。
“这倒是没有。”
秦溪轻抚胡璇玑发心,“所以呢,这单子我可以寄回去了吗?”
“噗”,胡璇玑却是突然想起那晚他哭唧唧在哪儿抱怨两人寿数问题的样子,一时没忍住,趴在他肩头笑个不停。
不待秦溪开口,她手指不老实地对着他后肩一顿乱戳,还边调侃,“怎么,我可是半妖,这位过客不再想清楚些吗?”
半妖、过客还是重音。
“看来某以后饮酒可得小心些了。”
他确实不记得那晚酒后怎么了,可脑子好用啊。枕边大剌剌的聘礼单子,胡璇玑还这么调侃,怕是什么顾虑都给他秃噜出来了。
而且,似乎是个傻问题,不然师妹不会笑成这样。
他抱紧了人,闷声道:“今晚,不,我现在就寄。”
“爱寄不寄”,胡璇玑感觉自己面上发麻,估计是红了。搭在秦溪肩上的手蜷了蜷,偏开头推推这又黏糊起来的兔子,“走了,还出去么?”
秦溪颔首,又把她散落的碎发往耳后勾了勾,“还记得我们来时碰见的闭户结亲吗?鬼钱案还差一个钱模子,可能有些关系,我想再去看看。”
得,正事要紧。
胡璇玑脸不红了,心跳都正常了,长长的斩/马/刀往腰上一挎,叹道:“我就知道,走吧。”
离元宵也就不到三天了,长安朱雀大街的花灯已经布置起来了。长安天街繁华毋庸置疑,各色花灯、红绸挂了满城,喜气洋洋的。
只可惜李氏新朝定了宵禁的规矩,不到元宵当晚,他们是见不到这满街的花灯亮起了。
“师妹”,秦溪文袖中的手悄悄拉住胡璇玑,“我想先去那边的木料摊子看看。”
“可以啊,但是木料?”
“以前没敢开口问,想岔了”,他挠挠脸,“钗的寓意*还是少了一层,我想给你添一柄新的,就是这木料估计不比你给我的雷击桃木好了。”
“哇,长进了啊潜川”,捏捏握着她手的指尖,“现在说这种话都不脸红了。”
秦溪以拳抵唇,轻咳一声。
蹲下/身来挑挑拣拣。
樟木雕出来纹理漂亮,就是味道会冲些。楠木油润清香,绿檀木清香实用,黄杨木清新光滑,花梨木清新明媚……
他扒拉出一根梧桐枝子掂了掂,“老丈,这块作价几何?”
“这截木枝子不好定价,我原想拿来搭称的嘞。郎君若要”,摊主在边上边角料堆里挑挑拣拣,拿起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木头,“连我手上这块梧桐料子一起,给个吉利,九百文吧。”
“小郎君是要给这位小娘子做聘礼吧?”
摊主还挺会做生意,捻着胡子,笑得一脸喜气,“有了簪子,再添一把发梳就不错,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秦溪对上陌生人倒是红了脸,清俊凌厉的脸上笑得,都难得的带上了几分傻气。
他数了钱递过去,跟摊主打探道:“月前同我家夫人……”
聘礼单子刚寄,谁是你家夫人。
这得寸进尺的黑肚皮兔子。
脚腕被胡璇玑轻踢一下,低头轻声笑了笑,顺从地改口道:“同师妹来时,那客栈掌柜还提议用布匹、金银结货呢。怎么今日一见,竟是完全不同了?”
那老丈朝东拱手,“圣人慈善,假/钱横行不过月余便用雷霆手段抑制。改了铜钱样式,还允诺无论收到多少假/钱,朝廷都能按原价兑换成足两的新铜币。这可不就安心了。”
两人附和几声,便告别木料摊主,在街旁随意找了家干净的饭馆坐下,“白煮羊肉、寒菜羹,再来两屉蒸饼。”
等上菜的功夫,胡璇玑支着头,另一手的指尖点在那两木头上滚了滚,“那摊上也不是没有檀木、黄花梨,我竟只值得梧桐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