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元宵当日,李晏清再来接上几人时却是一惊。
李安澜肘他,“怎样,这几个半妖够显眼吧?”
一身天山藏袍的山君最是突出。满头霜发分成几簇扎成小辫,玛瑙、孔雀石的抹额点缀眉心,低垂的金瞳冰冷又似带着满目悲悯。
绷带扎了满手,沉重的板斧在她手中竟带上几分乖巧。
佘郎君没骨头似的斜倚朱门,满头银饰编入脑后乌发,紫衣满绣。苗疆少年眉眼带勾,唇上依然没多少血色。手上玉笛灵巧地打了个转,袖间爬出一条黝黑的细蛇来。
那紫红的信子打招呼似的吞吐着,一看就毒。
李晏清赶紧转开眼。
半妖里人味最浓的胡璇玑又被自家妹妹逼着斜戴上那个黑狐面具。清丽的脸上不施粉黛,头上也只一支木簪和红绳固定,身上靛青配玄色的齐腰襦裙更显轻灵利落,腰后霸道的斩/马/刀存在感极强。
她身边的秦溪却是惯常打扮。眉眼凌厉的少年医者一身青白文武袖,手中铁骨扇轻摇,文质风流。见了他更是合扇垂眸,叉手一礼,动作间文袖中寒芒一闪,袖箭藏锋。
丽质凌厉,机敏温柔,这两站一起谁不赞一句般配。
至于薛定北,嗯,自家小表弟也是少年将军风仪,人模人样的。
“安澜,你这是想看谁对半妖更在意?”
“聪明,不愧是我兄长”,盛装的李安澜打了个响指。
“突厥、回纥、靺鞨、契丹、高句丽、吐蕃、南诏……连百越部族也有”,李安澜看着手中的与会名单,扶额,“李晏清,太子殿下,你要不再晚一些通知我呢?”
“要不是有璇玑她们在,这种场合我特意去找一个归顺区的前国主麻烦是不是不太对劲?”
“高句丽、吐蕃和百越都是昨晚才到的,礼部彻夜加急安排,今早才给我的名单”,李晏清也无奈,“这万国朝会初办,乱些也难免,过几年整合成制度就好了。这回来的多是观望示好,问题不大。”
自四年前李家起兵,先平长安,横扫关中、关东等地,再到江南归顺,除岭南各部外,李氏朝廷已基本收拢国内势力。这万国朝会正是面向西域、东部关外各国宣扬国威所设,今年还是首办。
宫门重重,在太子軺(yáo)车前次第洞开。
胡璇玑几人作护卫随李晏清、李安澜踏入麟德殿时,各国使臣、六部要员俱已到齐,觥筹交错间眉眼官司打得火热。山君、佘郎君那明显不似常人的形象打眼,方一露面,就叫几位老臣、王爷呛了酒。
那之后,底下的小交流就更多了起来。
及至开宴,殿上满目的辉煌、礼部空洞的套话和各国使节的言语机锋让人昏昏欲睡,也就那串场的歌舞有点意思。佘郎君拒了秦溪友好递过的冲鼻薄荷丸子,借着前头太子、太子妃的身形遮掩,掩唇悄悄打了个呵欠。
“两位皇侄的侍卫可脸生得紧,瞧着,不似凡俗啊?”
最先捅刀的向来来自于内部。
佘郎君默默挺直了腰板。要不是在宫宴上,他是真挺想托腮看戏的。
这出头的椽子是皇帝行六的堂弟,因着一次战役督运粮草的闲差,蹭着给封了个郡王。郡王自己有个闺女,不怎么受皇帝关注,郡王妃则出自荥阳郑氏,七扭八拐地似乎跟德妃扯上了些关系。
听说这德妃最近可是有孕了。
郡王这么关注半妖,也不知道是要世族裹挟,还是跟江南那边的有瓜葛。
不过吧,跳这么快,可见是个傻的。
也确实,佘郎君觉得自己还没看过瘾,这郡王就被李安澜怼得不再说话了。
“昭阳公主殿下身后这白发护卫的装束倒更像是我们这边的人呢”,吐蕃使节笑眯眯的,说出的话可说不上有多友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赞普的子民内附了呢。”
李晏清半点没觉得算什么压力,朗笑着朝他举杯,“可得借吞弥吉言了。李朝方定,正是百废待兴、求贤若渴的时候,若能得吐蕃勇士,边疆定当稳如铁壁。”
那吞弥使节也不知是顺气了,还是憋气,仰面满饮,不再说话了。
边上的南诏使节也插嘴,“太子殿下莫怪,某看着您身后这位紫衣护卫的装扮、武器,竟像是我们南诏爨部一带人士。那部族神秘,那手召虫用毒的功夫更是莫测。”
“某这护卫也是族中不可多得的好手,恰逢盛会,可能赏脸?”
嚯,这是看戏看到自己身上了。
佘郎君蛇瞳一眨,对上回头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