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仵作房除了没活人,别的可真是没什么可挑刺的。地上没有污水、垃圾,验尸台摆放整齐,工具一应俱全,该挂的挂、该入箱的入箱,归置得错落有序。
需要验的尸体也被搬了出来,台下几个冰盆冒着滚滚冷气。
林婶子的女婿姓周,今年才刚满二十,较秦溪四人大不了多少,眉眼间稚气尚存。
大理寺卿带着几人给周女婿上了香,才开口问道:“兆尹说秦郎君能验?”
“跟着渝州的老仵作学过几天。”
秦溪掏出袖袋里常备的薄荷冰片糖丸含了一粒,又给胡璇玑几人分了。手上动作轻柔,把尸体身上的白布掀至腰间。
胡璇玑也自觉地取了验尸格目,站到台边。
“大理寺卿在便罢了,我们也要在这儿呆着?”
佘郎君凑到山君耳边,气声道。
“……守门。”
山君皱皱鼻子,拉着佘郎君退到门边才轻声开口。
前额钝伤一处。表皮略有磨损,渗血和淤青严重。
背后一道从肩到腰的利器伤。看着应是右手长剑所伤,且凶手力气极大,那肩骨看着都要断了,劈砍时自左肩至尾椎,甚至带到又后腰才收了力。
指尖血肉模糊,指甲上翻。
从这几处看,初步猜测周女婿的死因乃是被人从后背以长剑劈砍,扑倒在地时曾磕碰额角而未死,往前爬行求救未果,最终失血过多而亡。
秦溪方掀起周女婿腰间白布就是一顿,连忙盖回去,抬头看一眼胡璇玑,又看一眼大理寺卿。
他轻咳一声,“师妹,要不你跟山君她们先去看看卷宗和收回来的鬼钱?”
胡璇玑抬眸跟他对视,“……”
又低头看看,懂了。
渝州拼尸案的时候什么没见过,这会儿倒是知道叫她避开了?
白了秦溪一眼,验尸格目也顺手往边上的小厮手上一塞,好好用边上备好的水洗了洗手才一左一右挎了山君和佘郎君出去。
临了还“砰”一下关上门。
仵作房内秦溪跟大理寺卿面面相觑。
大理寺卿偏过头闷笑几声,“怎么,秦郎君是发现什么不好跟胡娘子说的了?”
“正是。”
他耳后微红,掀开周女婿尸身上腰间遮挡的白巾,远远指着他腿/间几处泛白的溃疡道:“这林家的新女婿染了花柳,他这症状还是初期,但若碰了这溃疡中的分泌物则极易感染。”
“前面几案的死者可有类似症状?”
秦溪继续道:“若都有出入章台的习惯,或许能找到几人的交汇点。”
大理寺卿颔首,指尖轻点向一旁小厮捧在手里的验尸格目,“不识字?”
那小厮摇摇头。
“那就是笔不好用?”
那小厮这才反应过来,提笔欲记,再抬头时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惶恐,“仆,仆不会填……”
“……拿来吧”,大理寺卿叹口气,眼下青紫似乎都浓重了几分。
这大理寺连填验尸格目的小吏都不在吗?
甩甩头,秦溪摒了杂念,取了探毒的银针在尸体鼻腔、喉头、肚腹几处刺入,均未见毒物反应。他忆及饭馆小二所说的卢姓富商所作梦境,细细净了手,从腰间挂着的药囊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来。
把倒出的药丸用酒化了。
竹签子在周女婿鼻腔中略刮了刮,放入酒中。
琥珀黄色的酒液自竹签四周,青绿之意缓缓扩散。
“死者生前吸入了曼陀罗所制的药粉,量略少。重两分致幻,再重便是昏迷。”
笔杆子搔搔头,“坊间所传那梦境?”
“对”,抬眼看看欲言又止的大理寺卿,道:“几日过去,死者能验,生者却是无法。”
这头验尸陷入苦境,那头胡璇玑和山君几人也对着成堆的卷宗和鬼钱陷入沉思。
佘郎君长着青紫指甲的纤指一下一下轻点胡璇玑额角,“快说,你喊我来是给大理寺驱虫蚁的!快说啊!”
“顺道做一下也不是不行”,胡璇玑扶额叹道。
“贼船”,山君先揽过那一堆鬼钱,对光翻转查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