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巴蜀并非代氏家族的封地,而是陪伴洛朝太/祖皇帝起家的发妻的封地。可惜开国皇后早逝,只得由其家族遥领食封。但即使是新帝继位,这一对母家的恩荣也未曾收回。
此后代氏之显赫,便直至今日。
洛朝建立至今三百余年,除却初代帝后,另有两次与代氏结成婚姻。一次年代较远,正是太/祖皇帝之子娶自己的表妹为后;另一次则是十多年前。
历代皇帝并非不想收回富庶的巴蜀,此处自秦之都江堰修筑完成后便号称天府之国沃野千里,正是秦之所以最终得以并吞八荒的重要粮食产地。
完全是他们做不到。
欲自三晋之地入蜀,必在西国和南国间选道而行。昔年天子势强,四方臣服时,取巴蜀之贡当易如反掌。不过那时,洛氏与代氏连续结了两代姻亲,血脉相融,犹似一家。
待到彼此疏离忌惮时,皇室早已不是昔日的皇室,代氏亦同。四方诸侯是否忠诚暂且不论,只要洛京内乱、自相残杀,结局总归是被旁人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双方便这样若即若离地纠缠至今,直到十四年前,解沉秋的一剑刺穿了粉饰的平静,皇室趁此机会迅速占据了这段关系的上风。
然此时,北国与南国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洛栾更顾不上去筹谋收回代氏经营多年的巴蜀——所谓食封,固然是不亲身就藩,但遣家臣前往经营,执掌当地行政与财政,却并非僭越。
故而,当巴郡为南国所占据,洛栾虽不满,却也不至于为此与南国开战。甚至南国之所以能那般轻易便攻得此城,多少与昔年代氏被迫将豢养的私兵上缴皇室有关。
毕竟若非凭借封地,又如何豢养出那般数量的兵士。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于南国而言,得巴而望蜀显然万万不可,那势必招致西国与皇室的共击。
只是,若二者均忙于他处,无暇顾及蜀地,又如何呢?
须艽想,他或许应该尝试为大家提供些许机会。毕竟无论是段赤行、洛栾还是解沉秋,想必都期待着同一个人的死亡才是。
展开一卷丝帛,南王毫不顾惜地挥墨涂画起来,想要从乱麻般的利益关系中找出一条路来。
以段赫为中心。
首先当然是北国。自五年前他为截杀解沉秋而与北王达成交易,提供了更轻灵的箭矢铸造法之后,北国本就为当世最强的骑兵更是堪称所向披靡。
五年间,段赫横扫长城外的大小部族,那些原本名义上臣服于北国的散居部落,在灭族与被吞并中自然只有一个选择。大漠南北,无不惊惧震慑于鹰王的旗帜。
但鹰王毕竟已经老了,传闻正是因他身体有恙,征战的后期,真正代替他走上战场的人是他唯一的继承人,北国世子段赤行。
至于为什么是唯一的继承人……
须艽曾经听青夫人讲过,她昔年在四境诸侯齐聚洛京的盛宴上曾经见过段赤行的母亲。那并非是段赫的正妻,却是他最宠爱的夫人。
她的长相,竟与段赫本人颇有几分神似。
那时青夫人是当做轶事一般与自己的儿子讲起,只是如今想来,须艽迅速将其与旧日从解沉秋口中提到的,关于他母亲的只言片语联系起来。
段赫与和他同父同母的妹妹,想必也是相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