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最后才不经意地伸出脚尖垫过一瞬,略微削去了骤然摔下的势头,让须弋鹿得以安然无恙地倒在柔软的毛毯中。
“谁给你的胆量,让你胆敢欺骗你的父亲?”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毯上的须弋鹿,分明是如同照镜的脸庞,神情却……
有趣极了。
尤其是掺着水光的蓝眸中明晃晃的不可置信,竟与昔日故人像足了十分。
“小鹿,过来。”他迅速又变了一张面孔,温柔地唤着,“坐到我旁边来。”
须弋鹿没有动,只是惊惶地看着他。
随着孩童眼中始终未变的惧怕,须艽那张明艳美丽的脸上,神色从温柔逐渐化作阴冷,他正想开口再说什么,便听车外传来橘的声音。
“王上,天子遣使者来迎,是否允其入见?”
他们现下仍在道中,早晨才刚离了南阳城,如今正值午后,距离当今天子治下尚有一段距离。
——虽然作为洛朝的藩国,按理说南国在北部其实并无真正的边境。但是多年来,历代南王和天子之间,皆以南阳城东北边的“风口”划疆而治。
此口名为“方城”,由此出发前往中原乃至关中,无需穿越秦岭,亦不必远走蜀道,为南国北上之通途。然其是为伏牛山与桐柏山两道山脉之间的隘口,易守难攻,赫然为天下九塞之一。
自南国受封起双方即默认以此关隘为界,不过这座关口本身,实则并无明确归属。只是近年来,因屡出雄主,大多数时间方城被掌握在南国手中。
然而橘此时所言,天子使者突兀出现在南国境内、他的面前……
须艽本就因须弋鹿而不悦的神情更是沉郁几分:“去寻处便宜之地驻扎,待寡人修整后再接见天使。”
暂且无暇追究方城出了什么问题,马车不久后停在了一处空旷的河岸边。南王先是出声唤侍女来为自己与世子梳洗,随后抓起仍旧躺着的须弋鹿的领口,将他拎到身旁坐下。
“听话些。稍后不论来人说什么,都莫要开口。”他低声叮嘱道,目光注视着须弋鹿双眼,直到对方微微点头。
车帘在侍女入内时掀开一道缝隙,橘倚靠在车前的身影顺势映进南王视野。而不远处是由数匹神骏所组成的马队,骑士们个个身披甲胄,为首者即便看不清面貌,也仍旧堪称器宇轩昂。
只是车队分明已经停止行进,对方却无一人下马。
这是洛栾派人来给他下马威了,南王唇边露出一抹冷笑。
“橘。”他索性改了主意,吩咐道,“安营扎寨,今日我们便宿在这里。”
“无论有什么饮食,都去为我们的使者大人奉上一份,莫让诸位贵客远道而来却空着肚子。营帐便不必准备了,天子恐怕还等着他们复命。”
“至于什么时候接见使者……”南王发出低低的笑声,“便说世子得了热病,寡人心急如焚,无意旁骛,几欲返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