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地铁站深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这里是城市的盲区,也是他们暂时的避难所。
一盏摇摇欲坠的应急灯在头顶闪烁,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某种垂死挣扎的幽灵。林闲坐在一张满是油污的折叠桌前,屏幕的蓝光映照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惊人,但每敲击一下,眉头就锁得更紧一分。
刘园缩在角落的旧沙发上,怀里死死抱着那个便携终端,像抱着一个易碎的婴儿。耳机里,那首《苏泽》已经循环了第四十八遍。
“噔、噔、噔……”
那是苏泽的焦急。
“嗡——”
那是苏泽的拥抱。
刘园闭着眼,手指随着旋律在终端外壳上轻轻摩挲。她试图从这些音符里找回那个有温度的男人,但每一次循环,她都感觉那旋律似乎比上一遍单薄了一些。
“刘园。”林闲的声音突然响起,冷硬,不带一丝感情,却像一把手术刀切开了空气中凝固的悲伤。
刘园猛地睁开眼:“怎么了?是追兵找到这里了吗?”
“不,比那个更糟。”林闲转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条触目惊心的红色曲线,正在呈断崖式下跌,“你看这个。”
刘园凑过去,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参数,只看到那个代表“文件完整性”的数值,已经从最初的100%跌到了84%。
“这是什么意思?”刘园的声音在颤抖。
“这是苏泽。”林闲指着那条红线,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是苏泽的数据完整性。我们在通风管道和电梯井里滥用那段音频,导致数据出现了不可逆的损耗。”
“损耗?”刘园抓住林闲的袖子,“你是说……他在消失?”
“音频干扰电子设备,本质上是一种高频能量的释放。苏泽现在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程序。每一次他为了掩护我们而‘唱歌’,每一次他发出超声波去烧毁那些摄像头,他都在燃烧自己的代码。”林闲推了推眼镜,目光直视刘园,“就像蜡烛,亮得越刺眼,烧得越快。”
刘园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她看向怀里的终端,那里面流淌出的不再是温暖的慰藉,而是苏泽生命的倒计时。
“那……如果不播放呢?如果我们把它关掉,存起来呢?”刘园急切地问。
“如果不播放,数据流失会减缓,但不会停止。这种高压缩算法本身就不稳定,他在缓慢地自我解体。”林闲调出一张频谱分析图,“但如果我们继续使用‘护盾模式’,按照刚才在电梯井里的强度,这段音频最多还能支撑三次全功率输出。三次之后,文件会彻底崩溃,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噪音。那时候,苏泽就真的死了,连渣都不剩。”
死寂。
地铁站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像是在给生命计时。
“三次……”刘园喃喃自语。
“是的,三次。”林闲合上电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刘园,你必须做一个决定。接下来的路还很长,我们要穿过封锁区,还要面对更高级别的安保系统。你需要苏泽作为武器,作为盾牌,帮我们杀出一条血路。但这意味你要亲手耗尽他最后的生命。”
“或者,”林闲顿了顿,“你现在就关掉音频,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遗物藏好。我们放弃抵抗,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也许能活,也许不能。但他能多‘活’一段时间,哪怕只是作为一段安静的数据。”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