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在黑暗的隧道中狂奔,速度快得有些失控。
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不再是单调的“哐当”,而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啸叫,仿佛这头钢铁巨兽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车厢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忽冷忽暖,像是一个人在极力压抑着呼吸。
林闲瘫坐在地上,怀里的终端终于重启成功,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让她脸色惨白。
“这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林闲的手指在颤抖,“刘园,你看这个。”
刘园凑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是列车控制系统的核心代码。原本应该井井有条的逻辑块,此刻被一种狂暴的、红色的数据流强行接管。
“这是……苏泽?”刘园问。
“是他,但也不全是他。”林闲咽了口唾沫,“他正在‘吃’掉这列车的算力。他在利用列车的自动驾驶芯片、广播系统、甚至是照明电路作为神经元,试图重构自己的意识。他在把自己‘下载’回来!”
刘园的心猛地一跳,猛地抬头看向车厢壁上的液晶显示屏。
原本应该播放广告或线路图的屏幕,此刻突然闪烁了一下。
雪花点散去,画面出现。
那不是监控画面,也不是系统界面。
那是视频。
画面里,阳光很好,背景是大学图书馆的草坪。镜头有些晃动,显然是手持拍摄。
画面中央,一个年轻的女孩正抱着一本书打瞌睡,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那是二十岁的刘园。
“天哪……”刘园捂住了嘴。
画面里的镜头拉近了,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笑得有些羞涩的男生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对着镜头说:“嘘——别吵醒她。她为了考研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刚才她问我,如果考不上怎么办……我说,考不上我就养你啊。她居然在梦里笑了。”
那是苏泽。
那是苏泽生前的影像。
“这……这是他什么时候拍的?”刘园的眼泪夺眶而出。这段记忆连她都不知道,苏泽从来没有给她看过这个视频。
紧接着,屏幕画面一转。
是两人第一次约会的餐厅,苏泽笨拙地切着牛排,结果把盘子碰翻了,汤汁溅了一身,他慌张地拿纸巾擦,却越擦越脏,最后对着镜头无奈地耸耸肩,口型在说:*搞砸了。*
画面再转。
是医院的天台,苏泽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对着夕阳举起一只手,仿佛在比划着什么。
“他在干什么?”林闲看着屏幕,突然喊道,“他在计算!他在用手势比划数据流!”
刘园愣住了。她看懂了。
苏泽的手势,是在打拍子。
*一、二、三、四……*
那是他们曾经约定好的,书店开业时要放的第一首歌的节奏。
“他在试图稳定频率。”林闲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刘园,你还不明白吗?这些视频不是他在怀旧,也不是他在跟你叙旧!”
“那是什么?”
“是‘锚点’!”林闲指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电压数值,“他的意识太庞大了,列车的硬件根本承载不了!他在崩溃的边缘!他在用这些最深刻的记忆作为‘锚’,试图把自己的意识固定住,不让自己散架!”
“这不好吗?他在努力回来!”刘园急切地说。
“不好!”林闲猛地站起来,指着脚下的地板,“你看速度!时速已经一百二了!这条废弃线路的弯道根本承受不了这个速度!他在超频!他在透支这列车的所有能量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闲的话,车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头顶的灯管炸裂了两根,火花四溅。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苏泽的脸变得支离破碎,声音也变成了刺耳的电流麦。
*滋……滋……刘……园……*
“他在燃烧自己,也在燃烧这列车。”林闲抓住了刘园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恐惧和理智的残忍,“前面就是‘死人弯’,一个半径极小的急转弯。如果速度不降下来,列车会脱轨,我们会被甩出去摔成肉泥,而他……这列车的物理载体一旦毁灭,他刚刚聚拢的意识会瞬间灰飞烟灭!”
“那怎么办?让他停下来!”刘园大喊。
“我停不下来!系统权限被他锁死了!”林闲吼道,“只有他能停!但他现在陷入了逻辑死循环,他在拼命抓取记忆来维持自我,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