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爷爷连夜来看,盒子就悬在那里,谁都看得见,可谁也碰不到——爷爷伸手去拿,手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团光。三岁的我伸出小手,它却乖乖落进我掌心里,温的。
"看得见,摸不着。"爷爷说了两个字,"特质系。"
他又补了一句:"收放随她,别人夺不走,这是好事。"
揍敌客家谱里,银发的多是变化系,黑发的多是操作系,祖上几百年没出过特质系。家谱上没有模具能装下我,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就先养着看。
养着看的结果,是我成了家里唯一一个不用上暗杀课的孩子。我的课表是解剖学、药理学、经络学,家里从外面请来最好的医师教我,一教就是十年。
而真正学会"用"这个能力,是因为大哥。
那年大哥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搞砸了,我不知道细节,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父亲罚他在禁闭室里跪着,不许治疗,不许进食,跪够三天。
第一天夜里,我从通风管爬进了禁闭室。
大哥跪在那里,烧得浑身滚烫,嘴唇干裂。他看见我从天花板上下来,只说了一个字:"滚。"
我没有滚,我跪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背上。我当时想的是:想让他好起来,想让他现在就好起来,想让他退烧,想让那些伤口闭上,想让他明天早上能自己走出这个房间,去跟父亲说我没事了。
掌心里有什么东西热了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那一晚,我的六角盒上,有两只角同时亮了。
天亮前,大哥自己走出了禁闭室。他跪了一天一夜,伤口却平了大半,烧也退了,父亲罚他的第三天,就这么没了着落。父亲没有查,或者说查了没说。只是从那个月起,我的课表变了——解剖学和药理学翻了一倍,暗杀课正式从我的名字底下划掉了。
家里没有表扬我,揍敌客家没有这个词,他们只是在年底的资产评估里,把我从"合格品"挪到了另一栏。
那一栏写着:特殊资产,医疗向,需另行估值。
那一年我八岁。从八岁到十二岁,我在这四个字底下长大。
* * *
湿地的尽头是一段上坡,雾气在这里散开,夕阳斜照下来,终点的大门隐约可见。金发年轻人最后一个弯道超过了我,在大门前停下来,等我跑近了,忽然开口。
"喂,医生。"
"嗯?"
"你跑步的样子很奇怪。"他说,"不像是练出来的,倒像是……在执行一张只有你自己看得见的处方。"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两条缝。
和六年前一样。多嘴,敏锐,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善意。
"彼此彼此。"我说,"你站着的时候,也总像在执行一张只有你自己看得见的体检表。"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笑得直不起腰。
"有意思。"他擦着眼角,"你这个人真有意思。"
第一关,三百七十二人出发,抵达终点者一百四十八人。
我和他都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