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冷气缓缓漫过四肢。
林知叙在原地蹲了很久。
刚才苏清鸢站过的那一小块地面,仿佛还残留着微弱的气息,可房间里只剩下密闭的寂静,连眼泪滴落的痕迹,都留在那一身洁白的婚纱之上,与她无关。
她慢慢直起弯下的背脊,手掌从口鼻处挪开。指腹沾了一点潮湿,不是眼泪,只是刚才压抑呼吸闷出来的水汽。
眼底那层翻涌的酸涩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重新覆上一层淡漠的平静。
她抬手,开始整理身上的伴娘裙。
顺着腰侧的缎面,一点点抚平刚才靠在桌沿上压出来的浅浅褶皱,指尖划过裙摆细碎的闪片,冰凉的触感一遍遍提醒她,这场盛宴还没有落幕。
外面的欢笑声,碰杯声隔着门板源源不断渗进来,热闹得近乎刺耳。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散乱的碎发,对着墙壁一遍遍调整面部神态,唇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又是那个端正优雅的伴娘。
她今天的身份,是新娘的伴娘。
片刻后,她拉开房门。
喧嚣扑面而来。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灯流光转动,满座宾客推杯换盏,笑脸盈盈。到处都是红色喜字,鲜花簇拥,处处都是属于新婚的喜气。
林知叙抬步走回人群。
一路上不停有相熟的亲戚友人朝她点头示意。
“知叙,今天辛苦你了。”
“新娘子今天太美了,你这个伴娘也格外好看。”
她一一颔首回应,浅浅微笑,姿态和礼仪拿捏得恰到好处。
双手交叠在腹前,温和有礼的时不时应和着主动上前攀谈的人群,完全看不出刚刚在休息室里濒临崩溃的痕迹。
视线下意识越过人群,落向主桌。
苏清鸢坐在主位,身旁坐着新郎。
她已经重新收拾好了情绪,泪痕尽数擦去,妆容完好,正微微侧身,听长辈说着祝福的话语,时不时浅浅点头,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只是放在桌下的那只手,依旧不安地轻轻蜷缩着。
隔着错落往来的宾客,两人的目光毫无预兆的再次相撞。
只是这一次,苏清鸢只是飞快一瞥,便移开了目光。
纵是隔了一段距离,林知叙依旧能看到她微颤的瞳孔,煽动的睫毛,像是被烫到一般,转头应付起身边长辈的问话,再也不敢往她这边多看一眼。
那匆匆一瞥里藏着太多愧疚,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林知叙的心里。
林知叙朝着那个方向静静望了一瞬,随后收回目光。
罢了。
敬酒环节开始。
伴娘的职责,要跟在新娘身侧,帮忙递酒杯,收红包。
林知叙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
托盘托在掌心,手臂抬得平稳,银色的酒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一桌一桌绕行。
耳边全是恭贺百年好合的祝词。
新郎举杯应答,满脸喜色。
苏清鸢端着酒杯,指尖握住杯壁,指节泛白。喝酒的时候,脖颈微微后仰,喉咙滚动,每一杯都喝得极为克制。
偶尔侧身,肩膀几乎要碰到林知叙的胳膊。
每一次距离拉近,苏清鸢的身体都会极其细微地向内躲闪半寸。
不是厌恶。
是害怕。
害怕肌肤相触,积攒许久的情绪会失控。
林知叙感知得到这细微的避让。
她不动声色,往外错开半步,主动拉开那一点危险的距离。
托盘依旧稳稳,目光平时前方,温和地和每一主动攀谈的长辈互相交流。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一次多余的对视,没有一句私下的低语。
她们是配合默契的挚友,恪守着世俗划定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