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敬酒走完,宴席渐渐走向尾声。
宾客陆陆续续起身告辞,三三两两谈笑离去。
林知叙的任务,到此,差不多快要结束。
她不必再守在这里。
不必再看她的女孩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不必一遍又一遍亲历这场属于别人的人生喜事。
她没有上前道别。
她知道,那句新婚快乐她说不出口,她也听不得。
别人可以说的话,若是从她口中说出,四目相对,她的女孩所受的委屈会成为两人理智的崩溃线。
于是她借着人群的掩护,慢慢往后退。
一步,又一步。
从喧闹的酒席中央,退到宴会厅的边角,再退到走廊的阴影之下。
米白色的伴娘裙隐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身上细碎的亮片失去聚光灯的照耀,慢慢暗淡下去。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离开。
大家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主位那对新人身上。
林知叙停下脚步,回头远远望了一眼大厅。
隔着敞开的宴会厅大门,遥遥望见主桌之上,苏清鸢端坐其间。
恰好这个时候,苏清鸢似有所感,蓦然转头,望向走廊的方向。
隔着流动的人影,隔着数十米的距离。
是今天最后一次相望。
双方都没有言语,双方都没有动作。
遥遥相望,在婚礼上重逢,在婚礼上离别。
苏清鸢坐在繁华与祝福之中,眼底翻涌着无力的挽留,却被身份,家庭,世俗牢牢困住,连起身朝她走一步,都做不到。
林知叙站在门外的阴影里。
唇角依旧挂着极淡的笑意。
她微微低下眼帘,极轻地朝那个方向,做了一个口型。
唇瓣开合。
【祝你安好。】
说完,她转过身体。
不再回头。
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长廊里悠悠回荡。
她独自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出酒店大门。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微凉和城市里的烟火气,撩动着伴娘裙的裙摆。
门外车水马龙,霓虹漫天。
身后是满堂喜乐,是苏清鸢顺遂的余生。
身前,是属于林知叙一个人的,漫无边际的人海。
她抬手,将头上搭配礼服的细钻发饰摘了下来,握在手心。
金属冰凉硌着掌心。
这一身极好看的伴娘裙,完成了它的使命。
用来送别她亲手养大的女孩。
路边晚风卷过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林知叙站在人行道边,垂眸看着来往穿梭的车流。
胸腔里空荡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挖走,钝钝的痛,不尖锐,却无边无际,漫遍四肢百骸。
她没有哭。
只是肩膀抑制不住地,一点点,微微发颤。
城市万千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她们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