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垂,城市的霓虹灯点亮,为这座被黑夜笼罩的城市渡上一层温柔的鎏衣。
林知叙行单只影,沿着江岸漫无目的走着。
夜色里带着燥热,细高跟在满是碎石子的道路上踩着并不舒服,索性她弯下腰,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上面,把高跟鞋拎在手里。
细高跟的鞋跟冰凉硌掌,她五指松弛的握着,像握着这段走了十来的过往。
米白色的伴娘裙拖及小腿,晚风吹拂,细碎的亮片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地无人看见的星光,转瞬即逝。
路面微凉,透过薄薄的袜料贴着脚心,稍稍压下了翻涌的燥热与酸涩。
偶尔会被石子硌一下掌心,她似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江岸边上人声稀疏,酒店方向的喧嚣随着距离远去被隔离得越来越远,偶尔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车流喇叭声,和时而发出一两句司机的怒骂,寻常不过的烟火气,衬得她越发孤寂。
林知叙走得很慢,步子平缓,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从小养成的习惯,哪怕再怎么失意难过,林知叙也学不会狼狈。
一步步行走到大桥中心,林知叙停下了脚步,似是走累了,只是停下来暂时歇歇脚。
江风浩荡,掀动她宽松的裙摆,一遍遍拂过她的脚踝,晚风能带走宴会厅里沾染的酒气和喜气,唯独带不走她闷在胸腔里的滞闷。
江边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单薄,孤直,就那么贴在地面上。
林知叙依靠在护栏边,腰侧抵在冰凉的金属围栏上,双臂轻抬,搭了上去。
掌心传来冷硬的温度,稍稍缓解了她紧绷了一整日的肩线。
她微微垂头,视线落在自己这身精心挑选的伴娘裙上。
她的女孩曾经无数次同她讲过自己的喜好,她畅想着有一天能穿上自己喜欢的婚服和自己一起站在那个舞台上。
于是,她停掉了所有的工作,守着工坊,一点点制作出的女孩心中那件“婚服”。
即使她明白,这件“婚服”不能是真的婚服,林知叙也想在她最重要的这天,穿给她的女孩看,做全场最好看的——伴娘。
哪怕不能在她身边和她共度余生,至少在她一生一次的婚礼上,能以最好看的模样,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现在如愿了。
心也破得稀碎。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裙摆的细闪,动作轻柔,像是在触摸一场落幕的旧梦。
指尖划过的地方,亮片变得有些黯淡,再没有刚才宴会厅里的璀璨。
就像她们的感情。
曾经热烈滚烫,双方承诺岁岁相依,在无人知晓的岁岁年年里,每一天都像是浸满蜜糖的甜。
一经风雨,离开了能遮风避雨的屋子,骤然飘零,花瓣四散,风一吹就散。
晚风掀起她的长发,遮住眉眼。
她明明没有哭,却给人一种极致的破碎感。
眼眶明明很干净,眼底明明很平静,连呼吸都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仿佛今天只是参加了一场普通朋友的婚宴,无波无澜,婚宴结束各自归家。
只有那微微泛白的唇瓣,泄露了她真正的情绪。
不知伫立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震动声很轻,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知叙垂眸,慢慢抽出手机。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置顶的头像,看了十几年,那时的她们都很年轻,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清鸢】:我快结束了,你到家了吗。
【清鸢】:今天……谢谢你。
短短两行字,温柔得不像话,却刺得林知叙的眼睛生疼。
她的女孩,连发消息也变得这么客气,就像是她们真的只是朋友那样,连好友也称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