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山脚·镇上·茶摊·同日·巳时】

------

姜晚吟还是抱着出来的。

不是牵着。不是并肩。是抱着。

沈霜辞人形。银白长发散着。被姜晚吟一只手兜着腿弯、一只手箍着后背。整个人悬空挂在她身上。像背小孩的姿势。但脸朝前。

脚离地。

"……晚吟。放我下来。"

"不放。"

"我能走——"

"你走太慢。"

"我走慢是因为你搂着——"

"那就别走。我抱。"

沈霜辞的银白长发垂下来。扫着姜晚吟的手臂。狐耳在她肩头竖着。一抖一抖的。

茶摊门口。苏未眠的扇子"啪"地掉桌上了。

"……她抱出来的？"

苏江的黑尾巴甩了一下。

"对。从客栈门口抱到这儿。五十步——"

"五十步？"

"我数了。"

"你数什么——"

"数她绊了几次——"

"几次？"

"三次。"

"……三次？"

"第一次门槛。第二次台阶。第三次自己袍子绊的——"

苏未眠的扇子捡起来了。敲着桌子。

"……她这样走山路会摔——"

"她摔了怀里那个先垫着——"

"那也不行——"

苏未眠站起来。三步跨过去。

"姜晚吟。你放她下来。"

"不放。"

"你刚才绊了三次——"

"两次。门槛不算——"

"门槛算。你左脚绊右脚——"

"……"

沈霜辞趴在姜晚吟肩头。银白耳朵转了转。看苏未眠。

"……未眠姐。她不摔。"

"她绊了三次——"

"她没摔。"

"那是你轻——换个沉的她早趴了——"

"我不沉——"

"你二斤——"

"……三斤。"

"三斤她也抱了一路了——手不酸？"

姜晚吟的手紧了紧。

"不酸。"

"你手在抖——"

"没抖——"

"抖了。我看见了。你手指头在颤——"

"……是冷的——"

"巳时了。太阳晒屁股了——"

"……"

苏江从茶摊挪过来。黑长发束着。手里端着碗茶。

"放下来吧。到地方了。茶摊。有凳子。"

"她坐我腿上。"

"……这是公共茶摊——"

"那我包场。"

"你包——"

"包。多少钱。"

茶摊老头从棚子后面探出头。

"……姑娘。不贵。五文一壶——"

"包了。十壶的钱。今天不接客。"

"……好嘞。"

老头缩回去了。

苏未眠的扇子垂下来。

"……你包了个茶摊。就为了抱着她坐着——"

"有问题？"

"没问题。就是——"

苏未眠绕着她转了一圈。看了看她踩着的步子。

"你走路往左偏。左边沉——她重心在你右肩。你往左找平衡——"

"……你什么时候会看步态了——"

"我看了三千年的架。这点眼力没有？"

"……"

苏江把茶搁桌上。

"放下来。坐好。喝茶。你手再抖茶都端不稳——"

姜晚吟站在茶摊凳子旁边。没放。

沈霜辞从她肩头滑下来一点。脚尖点地。

"晚吟。放我下来。我坐你旁边——"

"坐旁边你跑——"

"我不跑——"

"昨天你说不跑。结果自己拱出来了——"

"……那是透口气——"

"透完气就该回去——"

"我没说不回去——"

"那你下来干嘛——"

"喝茶——"

"……"

姜晚吟的手松了一点。沈霜辞的脚落地了。

但手还箍着腰。

没完全放。

沈霜辞坐到凳子上。姜晚吟紧跟着坐下来。一只手直接搭上她大腿。掌心贴着。

"……你手。"

"放着。"

"这是茶摊——"